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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老怪物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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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怪物

在桂川邊上的喫茶店,葵在盯着面前的盤子發呆,是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對面的房子和長着蘆葦的石頭堤岸倒映在河水裏,偶爾有推着嬰兒車的主婦們或者跑步的人過去。

“這種時候不會拿出手機來拍嗎,說一些今天天氣真好的話。”老咒靈這麼說。

“倒也不會。”葵這麼回答,“只是有點後悔。”

“那個束縛是我用你的身體做的,所以和你沒關係,這麼想會不會好受一點。”錦的聲音很蒼老,像金鐵相擊,那是六年以前的事情了。

“不是爲了這個。”葵這麼回答,“只是想不起來出門的時候有沒有記得鎖門了。”

她聽見老咒物在她的胸腔裏發笑,“這種時候會不會想,如果有個人在身邊就好了。”

“會的。”她很誠實,“但是不會被一體雙魂嚇到嗎?”

錦笑了笑,沒有說話,但顯然轉移了話題,“記得小心一點,拿到關着六眼的獄門疆確認無誤之後,就直接離開。”她們當時和羂索——那個時候她還在一個叫虎杖紗織的女人身體裏——定下的束縛是,錦告訴羂索獄門疆的下落,而關住六眼的獄門疆,會交給葵-錦保存。那個時候【明石浦】在北山開張不過一年,咒術世界幾乎沒有人知道這是六眼關係者開的居酒屋。

從這個角度看,那位真是從情報到人心都能夠把握到毫巔的老手。

“其實覺得你的心願只是想要六眼術士體驗一下被封印的感覺。”葵喝了一口玄米茶,盯着波光粼粼的桂川。

“我是咒靈啊小姐。”錦在她的胸膛中笑,“對象因爲人的使用而產生靈性,【浴】只是放大扭曲了這些執念而已。”老咒物因爲活得太久,因此享有了某種誠實的特權,“我其實不太介意被抹消,但是你被殺死還是有點可惜。”

“我印象裏你當時倒是對超越極限的咒靈還是挺感興趣的。”羂索的計劃吧,全人類和天元同化成爲一,所有人的意識都上升,浸泡在LCL液或者說咒力橙汁之中,共享彼此,這個一幾乎可以說是無限,因爲融合了所有有咒力的個體和咒力的來源,“可事實上受□□的意識和咒物都不能融合。”

“是啊。”風和日麗的下午,禾花雀在對面的蘆葦叢中紛飛,這種渺小的生物當然不知道巨鯤和鵬鳥的生活,錦君這麼回答,“說不定拿到關着六眼的獄門疆之後我就完成了心願成佛了。”

“我以爲你會想,回到中國去。”錦君是一把,來自中國的劍啊。

“帶我寶劍。今爾何爲自低卬?悲麗平壯觀,白如積雪,利若秋霜。駁犀標首,玉琢中央。帝王所服,闢除兇殃。御左右,奈何致福祥?吳之闢閭,越之步光,楚之龍泉,韓有墨陽,苗山之鋌,羊頭之鋼。知名前代,鹹自謂麗且美,曾不如君劍良綺難忘。”蒼老的聲音緩緩吟誦來自大海對岸的古歌,“中國的事,我可能都已經忘了,我的生命意識,是從被那雙眼睛注視開始的——這些東西都是他所鍾愛,他所常吟誦的,關於我自己是誰,這些記憶確實太少了。”

葵陷入了沉默,她們都知道那雙眼睛是甚麼樣的:天宇盡頭,與大海交界處的淺藍色。是天人相,非人相。

“所以,你和羂索是怎麼認識的?”她們這些從平安時期一直活到現在的人,似乎彼此之間總是相互熟稔,而且有着千絲萬縷的因果關係。

“這真是一把美麗的劍啊。”她是被這樣的讚歎聲吵醒的。

“你也很美麗。”那個時候錦的眼睛還是吞口上的睚眥之眼,“如果你願意把我帶走的話,你就是天下最美麗的女人了。”

“我可以,但是你願意付出甚麼樣的代價呢?”女人的手籠在袖子裏,額頭上帶着淺淺的一道縫線癒合痕跡。

“那就是不可以。”她閉上眼睛,準備繼續休息,“你知道我是五條家忌庫結界的中心,除非我自己願意,我就不可能離開。”被人從沉眠中吵醒總是不悅的,即使之前確實聽說過一些嘈雜的聲音,好像是下一代六眼誕生了,又好像是被人殺死了:但是她沉眠的時間太長,這些事情都好像發生在短短的一瞬。結界的存在足夠讓她的威壓源源不斷的籠罩住整個五條家,剩下的她能做的也不是很多。

儀式用的器物,就好像中原所說的九鼎,如果被問輕重,那麼本身的象徵意義就會被磨損,這個人能闖進忌庫的中心而不被發覺,本身就說明了至少有特一級咒術師的水平。

“我剛剛殺死了初生的六眼和星漿體——二十年以後天元和他們的同化已經是不可能的了。”女人笑得很志得意滿,“我聽說你被製作成了特級咒物,所以來看看老朋友,【錦】,我是【羂索】。”

“原來是你啊。”好像是【沐】之前殺掉的甚麼人,但還是保持着基本的客氣爲好,“還有甚麼提示的消息嗎?”

“那個時候我還是天元的學生吧,瘦骨嶙峋的,沒甚麼行動能力。”女人的態度很好,很顯然是處在興奮和倦怠之中。

“想起來了。”錦閉上眼睛,“天元的小貓。”手把手帶着學習結界術的,極其有天賦的弟子,當時還驕傲的帶給初代六眼看過。但是一直受庇的羂索做出了很不一樣的選擇,甚至試圖殺掉由她照料的,那一代的星漿體,最後被初代六眼術士很輕鬆的殺掉了,屍體很完整,只是割開了喉管,是很強大的術士,但是□□脆弱的不堪一擊。但大概是因爲術式的緣故,最後還是活下來了,看起來可能只有大腦存在,和原來那具□□再也沒有關係。

“我可以滿足你的一個願望。”女人微笑着,“我現在心情很好,所以你想結束現在這個狀態嗎?離開也好,摧毀也好,把五條家殺光也好,你會作爲證人,和我一起看到歷史的終結。”

“這是個很誘人的建議。”即使是錦也得承認,確實有心動的吧,“但是我不願意承你的情。”老怪物有老怪物的驕傲,“你和那個人比還差得遠呢。”劍和主人有一樣的脾性。

“他是個短生種啊。”羂索如此回答,“我不明白,你爲甚麼不願意和我一起見到那個全日本人類融合後,最終的咒靈。”

“可能我和他都是一樣的軟弱吧。”真是,很少在這種時候和人聊這樣的天,或者說,因爲那位五條大人的去世,真得太久沒有進行這樣有價值的對話了,因爲沒有人問這樣的問題,因此也不會意識到有些事的意義,“因爲知道自己會有弱小的時候,所以承認弱者生存的價值。”

“所以,她就離開了嗎?”葵很好奇。

“嗯。”錦如此回答,“但是我想她大概是沒有成功的,因爲後來又有了一位六眼,我又被喚醒,參與儀式。”白雲倒映在桂川裏,這裏算是郊外,而非是鴨川那樣京都人常常散步休閒的地方,和人頭攢動的四條大橋和納涼牀更有一段距離,擡頭看見的是平緩的西山。

“所以你覺得這次她會成功嗎。”葵盯着杯子裏的茶包。

“我無所謂,其實。”錦君如是回答,“那個人想做的事情,如果想到了,那就一定能做到。我雖然有了人類之心,但也不過是控制到只把怨念對準六眼術士——與其說是討厭被拋棄,不如說是討厭陷入這種處境。”是的吧,曾經是跟着人遊歷四方,甚至經歷了從中國來自的漫長旅途的實用武器,被那樣風流漂亮的人把玩珍視,結果只能被包裹在錦緞,塞在錦盒裏供奉着,在倉庫裏沉睡來消磨漫長無聊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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