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新鄉故墟 (1/2)
新鄉故墟
對於真希來說年也實在是事多煩擾,但是無論如何,所有的事都要等着一樁樁一件件去辦。然而她到底還是在夏天抽出空來,去了嵯峨山中一趟:大部分來到嵐山的遊客都止步於竹林小徑,又或者會有特別興趣的人則會深入到化野唸佛寺。桂川上游的保津峽就已經是平常遊客不會來的地方了,然而再往山中去,穿過帳,就是禪院家的大宅。
當然,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姓禪院的人也馬上要消失了。
憂太就入籍改姓這個問題期期艾艾了許久,她倒是很無所謂,反正他現在不姓五條也管理着五條家。咒術世界的忠僕們很快得適應了主人的轉換。而另一邊,惠是完全不管事的,也沒有任何重振父親入贅前家族的興趣。禪院家現在剩下來的最大財產除了這片佈滿屍體的宅院土地之外,也就是滿庫無人使用的咒具:名存實亡。
倒是沒想到,在嵐電的保津川站,遇到了穿和服的女人。
“是,服部小姐嗎?”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這麼稱呼。
“是我。”服部葵如是回答,“山裏居住着一位和我長期合作的陶藝家,爲【明石浦】提供食器,我剛結束對她的拜訪。”她展示手裏的青海波包袱皮,裏面是四隻桐木扁盒,大概就是甚麼作家器。
“啊,那個居酒屋。”倒也不知道怎麼評價,老闆娘的古怪脾氣和神奇的人際網絡,對高專學生曖昧的態度,但反正憂太是其中承受最大惡意的。而真希大概是同輩中唯一一個沒有任何興趣邁進【明石浦】的,有一部分原因是對有御三家女性氣質人的本能排斥,另一部分原因是曾經在幼年時代見過服部葵和直哉之間怪異的氣氛,好像是貓對老鼠那樣的戲弄。
憂太大概也是因爲感受到了這種戲弄的態度而對踏足那個地方敬而遠之。
但無論如何,這次畢竟是偶遇。
“我聽說你要和憂太結婚了。”她倒還是態度很平和,身側峽谷裏的水奔波流淌,“恭喜。”
倒也是另一個不願意回答的問題,大概是因爲那個傢伙太直白太坦誠,於是就,還是被那樣赤誠而溫暖的態度擊中。
老闆娘只是微笑着,有一種很雲淡風輕的態度,看起來像是由衷得爲她找到歸宿而感到快樂。這類人就是在這種時候最令人感到厭煩,好像天下沒甚麼大事,感情在利益面前微不足道。
“所以是要去禪院家嗎?”她這麼問。
“算是吧。”這種時候就有些不耐煩了。
“要不要一起。”她如是回答,“我們也有很久沒見面了。”
“是啊,”如此回答,“上次還是十二年前。”倒也是確實,去禪院家遺址這種事,不想要高專的人來,但是一個人去又似乎會,令人恐懼有鬼神乘隙而入,這樣一個身在局外而又完全知曉內情的人,倒也確實是,一個,合適的夥伴。
“還以爲會生出來甚麼,詭異的咒靈。”老闆娘還穿着木屐,在泥濘的山路上倒是正合適的鞋履。但是好在她穿得是輕便的紺色袴和白色木棉上衣,即使拎着沉重的食器包袱,行動起來也乾淨又利落,不然的話,即使是色無地,走在這種地方恐怕真得太過古怪。
像是某些死人又重新活過來一樣。
“他們倒也是做了基礎的善後。”屍體是都拖走火化了,但是血跡都還在,估計也沒人過來打理房子:甚至還有古怪的,像是巨型蠕蟲爬過那樣的痕跡,大概是直哉變成的咒靈留下的。
“可能是考慮到之前產生了禪院直哉這樣的特級咒靈的關係。”她倒是很熟悉死滅洄游和御三家相關的事,“漢東方朔,曾見異蟲,名之曰怪哉(kaizai, かいざい)。今次否哉(iyaya,いやや),亦應循此名之。——直哉(naoya, なおや)大概也可以說是一種蟲子。”
“老頭子當時給他命名的時候倒也沒想這麼多吧。”倒也是拒斥這種微妙的,文化上的聯想的,但好在因爲身體特殊的原因,清楚得知道對方的術式沒有辦法對自己的大腦施加影響,不然的話,在聽着周圍風吹過竹林的喑啞聲音,看着都流到山路石階上的乾涸血跡,確實不是甚麼適合講這些怪談的時間,“服部小姐看起來對御三家的一切都很適應。”
“我只是想到,應該提前跟你說一下這件事。”服部葵避開了話題,但無論如何,無論是對在禪院家建築的廢墟中穿行到更加深入,還是在面對那些一眼可見的噴濺而出的血跡和地上的深坑,都相當適應,“老頭子們請到了我,說你的結婚典禮也會是乙骨正式就任五條家代家主的日子,請我去爲他系劍。大概還會有一些禮樂鼓吹之類的,不要被嚇到。”
“【錦之上】?”倒也是不意外,老頭子們總是很在意這些儀式啊,祭典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大概是因爲只有這種時候他們纔有資格跳出來對強者指手畫腳。
“是。”她這麼回答,“御三家真是個奇怪的地方,在外人看來恐怕很怪異吧。”服部葵如是往下說,“就像我當時見到悟的時候,以爲他們是會把白化病兒童奉爲神明的,封建地方。”
“人都已經死了。”真希不太願意提那個傢伙,而用這種輕鬆的口吻來提那個傢伙就更糟糕了,她就是不願意和那些喜歡展現出來鬆弛灑脫的人來往,這個事情上明明很多事情都沉重得讓人無法消化。
她們的腳步最終在地下隧道的入口停住,真希轉頭看向身邊的女人,“我要下去,那裏面是原來禪院家關咒靈的地方,不要被嚇到——如果要跟我下去,就不要吵。”
服部葵看起來對這種級別的冒犯不以爲意,她只是點了點頭,於是就一起下去了。
那是一條空曠的走廊。
想要來到這裏的想法很怪異,禪院真希知道這一點。
真依有被好好埋葬,母親大概是被變成咒靈的直哉喫掉了,扇大概被挫骨揚灰了,然而,到底是放心不下,想再來看看。
終於到了,這個禪院家最深處的房間。
保存關押咒靈的,繭之室。
裏梅爲宿儺舉辦【浴】儀式之後,這裏就已經被廢棄不用了,但也仍然瀰漫着不祥的味道。這裏是禪院家用來儲藏咒靈,磨礪家中男丁的地方,也是用來處理渣滓和廢物的地方。新生的男丁在七歲左右,被確認沒有術式或者咒力接近普通人的情況下就會被丟進這裏,成功走出來的,也只有禪院甚爾一個人而已。
真希是第二個走出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