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新鄉故墟 (2/2)
“我從去年開始就聽說死人復活的事。”真希蹲下來,看着地面上的陳年血跡,“是真的嗎?”
“你期待嗎。”服部葵還拎着那個包袱,站在一遍,“你期待就是真的。”
“咒術師是最不應該抱有不該有期待的人,因爲這是詛咒。”她摘下眼鏡,努力睜大眼睛,即使在盛夏,繭之室裏仍然潮溼而陰涼,帶着揮之不去的腥臊氣,“然而我沒有咒力。”
“那你談論的東西,是普通人所謂的奇蹟。”不知道甚麼時候,有微風穿過廳內,吹拂身邊人紺色的袴,“這是我所不知道的東西。”
“樂嚴寺老頭給我們展示了那對六眼,那上面有和五條老師一模一樣的氣息。”很難不想到他們看見那個被打開的桐木匣,和那堆仍然轉動着的的眼睛時的感受:即使是經歷了澀谷、新宿這樣的血腥場面,然而只要熟悉的東西變得陌生,也很難不陷入驚悚的情緒。
“他的老師又死了一次,乙骨憂太要昏過去了吧。”服部葵的回答平淡的令人意外,她果然是知情者。
“宿儺曾經多次復活,如果有甚麼人吞下那對眼睛而不死呢?”真希模仿老頭子的語氣講話。
“我以爲樂嚴寺會提出來讓乙骨憂太把那對眼睛吞下去。”她如此回答,“能夠複製【無下限】術式,又有六眼。”兩個人在繭室空曠而黑暗的空間裏,以某種形式對峙着,“抱歉,我和烏鷺亨子關係更親近一點。”這大概是她對憂太,莫名其妙的敵意的來源,以血肉爲代價的複製和模仿術式,就像漫畫家剽竊作畫一樣吧。
“他拒絕了。”真希如此回答,“要求把它封印在咒術高專的忌庫裏。”當初五條悟的屍體也是被硝子小姐處理掉的,免得到最後被甚麼老不死的東西侵佔,而這對眼睛也被擔心成爲詛咒師的目標,而不能好好被埋葬。
“啊,”她倒是很平淡的回覆了,“還以爲他們會更善於利用這個東西的,畢竟也相當於是半個五條悟了。”
真希幾乎要笑出聲來,“我還是對你們這些御三家女的期待太高了。”即使好像在說這件事的時候早就知道這個結果,“別人不把你們當人,你們也不把別人當人。”當初聽到那個吞劍故事的時候,也會這麼想,爲甚麼要爲了這種事情自殺?真希完全不明白,看到她和禪院直哉好好講話而不是一巴掌抽上去,她更不明白了。
“我只是覺得很驚訝。”服部葵把包裹從左手換到右手,“你們在人活着的時候,看起來也沒有多善待他。”在這個地方,好像人人都可以肆無忌憚的傾吐出那些心裏充滿惡意的話語,“至於死了,怎麼對待屍體的態度,其實和死掉的那個人已經沒有關係了。”她在伸手感知空氣中的微小氣流,“對於我來說,即使五條悟真得復活,他和我也沒有甚麼關係,這是你們咒術世界的人需要頭疼的事情,我只是【明石浦】的老闆娘。”
“我倒是無所謂。”真希站起來,“但是那個傢伙活着的時候,到底還是照顧過我們的。”
“能死在宿儺手裏,他肯定是不會後悔的。”服部葵如是回答她,“但不管五條悟想了甚麼,他已經爲了你們死過一次了。”
“所以他爲甚麼會活過來呢。”這是真希想不明白的事情。
“他沒有活過來——那個東西不是他,只是你們覺得他應該活過來,所以看到的,幻影而已。”既然是這個人這麼說了,那麼或
許姑且可以一信,憂太大概也是有個類似的觀點,這是他拒絕讓裏香吞掉那對眼珠的另一個原因。
“我妹妹當年就是在這裏去世的。”似乎可以很順暢的說出來了。
“她有沒完成的事嗎?”服部葵如此問。
“我爲了她毀掉了禪院家。”初戀沒有告訴我,術式是甚麼樣沒有告訴我,臨死的時候爲我構築了攻擊能觸及靈魂的刀具,願望是把一切都毀掉。
“那她應該是,不會活過來了。”她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她的心願你替她完成了。”
“有咒力的人真是可怕。”真希如此回答,“人會一遍又一遍的死而復生嗎?”
“不會。”真希發現,自己正在不知不覺得跟着說話的老闆娘一起往外走,離開這個空曠但是封閉的空間,“就像我跟你的同學說過許多遍的那樣,五條悟已經死了,而你的妹妹是不是會活過來,其實完全取決於你而已。”她偏頭看她,真希看見服部葵緊繃的嘴角,“真希,你希望她活過來嗎?”
“我不知道。”她如是回答,“真依大概是不喜歡這個世界的。”她看着自己佈滿燒傷痕跡的手臂,“而我只是一遍遍的回到過去。”
“真希。”聲稱自己已經再婚的老闆娘如是說,她推開了繭之室的大門,“人不是爲了回應別人的期待而活的,也不是活在過去的,未來的一切都只由當下決定。”好像有風從樹梢那樣微不足道的地方颳起,穿過竹林的葉子之間的時候,聲音開始逐漸變大,穿過禪院家空曠的廢墟,發出嗚嗚的嘯聲,乃至於穿過保津川峽谷,將水流排擠上陡峭的山壁,發出巨大的聲響。
“我依然憤怒。”真希如此回答老闆娘,“我希望仍然保持這種憤怒。”這或許是她回到這裏的原因,回到這片巨大的墟場,提醒自己曾經對抗着甚麼東西。
“這或許也是好事。”老闆娘看起來有點驚訝,她拎着那個青海波紋樣的包袱,如是回答,“但我不希望你痛苦,真希。”在盛夏的時候,廢墟被周圍聲嘶力竭的蟬鳴圍繞着,它們只是因爲剛在巨大的風嘯聲而停歇,現在就馬上恢復了對□□的渴望,“如果你感覺到痛苦,就走到風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