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雨落狂流 (2/2)
“他已經死了。”服部葵如是回答,“而你不存在。”
“不,我在這裏。”他身上渙散的白光穩定了,那雙藍眼睛,像在那個人身上一樣有一種自然靈動的色彩,他居高臨下得俯視着老闆娘,這種時候,倒確實是像那個人身上的非人感,“離開的那位林小姐,不也是叫我光君嗎?”
“不,你不是他。”服部葵站在吧檯之後,仰視着那雙被雪白睫毛環繞着的藍眼睛,“我最後一次勸你離開,這裏沒有你想要的東西。”
“如果他已經死了。”那個人如是回答,他身上放射出強烈的白光,混合着藍色的咒力火焰,他周圍的東西都被彈開,“我難道不就是他嗎?我是復活的他。”
“聽好了,如果你真的堅持要說自己存在的話。”老闆娘看着那雙五條家的六眼,對空伸出手,手掌向上攤開,“那麼我就會給你名字,只要你吻我的手。”
非人者愉快的垂眼微笑起來,他伸手握住老闆娘的手,那雙手甚至帶着活人的體溫,他躬身,把服部葵的手舉到嘴脣邊,粘貼去——那雙非人的眼睛睜大了,老闆娘的手上憑空出現的是一把冰錐,那把冰錐從非人者的鼻腔進入,垂直穿入了頂部佈滿嗅神經小孔的顱底篩板,像穿過硬紙板一樣進入了前顱窩。
“你是、【希夷】。”服部葵伸手支着吧檯借力,躍過,用身體的重量將冰錐深深壓入面前人形咒靈的顱窩,進入額葉,“因爲人類對咒術師的恐懼而產生的咒靈。”即使是在腦海中推演過無數次,甚至直面過新宿那樣慘烈的戰場,但到底在【明石浦】的吧檯後親自搏殺咒靈,也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即使就像是殺一條魚那樣的簡單。
身下的那個東西,現在看起來都還在沒死,咒靈的生命力遠比人強大,也不令人意外,更何況它自稱的,被他人認爲的那個人,甚至掌握了反轉術式。然而畢竟那個持有兇器的人不是死人,她掌握的那個自帶領域的術式也已經完全展開。
外面的雨聲停住了。
而服部葵只是安靜的,騎坐在【希夷】的胸口,看着那雙海天之間顏色的藍眼睛,“還有甚麼想說的嗎?”
“爲甚麼,我不可以是他。”看起來聲帶還沒有被破壞,至於大腦,大概是用反轉術式包裹住了傷口。然而好在這種行爲是有時間極限的,而老闆娘有的是時間。
“你當然可以是他。你去找天下任何一個人,他們都會覺得你是他。”老闆娘如是說,“但是你不應該拿這個問題來問我。”
“你可以把我當成他。”【希夷】的藍眼睛裏,甚至帶有溫柔的神色,“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你既然知道了我的名字,就應該知道我誕生於普通人對咒術師的恐懼。”
誕生於東京這樣超級都市的特級咒靈,目睹了澀谷、死滅洄游和新宿決戰的普通人,產生了對強大出他們認知之外的咒術師無法形容的恐懼,因此只能假裝他們不存在。然而被忽視,被否認的情感最終依附於他們所知道的唯一一個咒術師的名字:他們曾經在萬聖節的澀谷街頭大聲呼喊過這個名字。
ごじょうさとる,Gojō Satoru,五條悟。
由此而誕生的這個特級咒靈,擁有【無下限】術式和【六眼】的一切權能,擁有人類的智力,甚至能模仿那位特級咒術師一樣行動。
而服部葵只是攪動了冰錐,身下的白光逐漸熄滅,咒力凝聚而成的人類形體開始消散,最後只剩下兩顆還在轉動的,海天之間顏色的,明亮藍眼睛。
雨聲又重新開始拍打窗玻璃,吧檯上的智能手機響了起來,是男人打來的電話。服部葵接起來的時候,他的聲音還是那麼,活潑而輕浮,“遇到麻煩了嗎?要不要我來接你。”
…………
“五條悟有甚麼好當的。”聽完整個故事的人如是評價。
“他不知道這件事。”服部葵如是評價,“我說【希夷】。”
“他如果一開始就自稱是我,恐怕你也不會動手吧。”五條悟有一下沒一下的順她的背,而服部葵只是貼在他身上,享受丈夫的溫存。
“他要當就當唄。”這麼回答,她是不知道面對一年級學生、棘手咒靈、行政事務的日子有甚麼好過的。當然,可能每天被關在家裏,只能午夜無人之後出門散步的日子也不太好過。
“可能是因爲想要進化吧。”他這麼回答她,“如果你也覺得他是我了,那大概就真的會有能侵蝕扭曲真實世界的生得領域了。”
“那不挺好。”她這麼回答,夾着他腰在他大腿上坐穩,伸手指撥弄他雪白柔軟頭髮,真像只大薩摩耶,“這個陪我,那個去總監會和高專上班。”
“但是你還是沒有給他名字。”五條悟也在指尖玩她後腰披散的頭髮,“爲甚麼呢?小葵。”
“因爲不像。”如此回答,“一點都不像。”
荃者所以在魚,得魚而忘荃;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太在意自己是不是五條悟的人,就不是五條悟,執着於擁有五條悟的名相的人,怎麼能比沒有五條悟之名,卻不會會像五條悟,更像五條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