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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雨落狂流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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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狂流

“這是甚麼,喜久福?”五條悟坐在沙發上,把接到,泛着潮氣的紙袋在手裏顛來顛去。

“嗯,有客人從仙台來。”服部葵在玄關換室內鞋,“這是他留下的東西。”

“只留下了這個嗎?”五條悟把眼罩拉到下巴上,男人的反問聽起來不懷好意,眼罩都已經拉到下巴上了:這是準備要拷問了啊。

“別的東西有別的東西的用處,”倒也是沒甚麼好隱瞞的,只是把外套掛在玄關上,然後過來,坐在男人身上:軟硬合宜,氣味迷人,體溫熨帖,很好的靠枕。

“這樣做也沒有用哦。”但是態度明顯軟化了,五條悟這傢伙嘛,就是這樣的,只要你獲得了不會被無下限彈開的特權,他可沒甚麼社交距離,只會一遍抱怨一邊揉你後腦的頭髮,像只大薩摩耶,“身上有怪東西的殘穢哦。”這種時候都顧不上耍帥了啊。

“嗯。”服部葵倒也是沒有反駁,只是把臉埋在男人的頸窩,他是熱騰騰的活人,皮膚之下的脈搏仍然在跳動,肌肉柔軟鎖骨平直,帶一點沐浴液的皁香,但更像是人的麝氣,在這個距離,彷彿都可以感知到皮膚下血液的流動,“是【希夷】。”

…………………………

京都的夏天,尤其是在八月,一向是出奇的悶熱的,這種時候時候,一場酣暢淋漓的雷雨,會符合所有人的期待。然而颱風不是,巨大的風起於菲律賓以東太平洋上的小小熱帶氣旋,掠過沖繩羣島上的赤瓦屋頂和琉球松、扶桑花,在東海海面上積累大量的水汽,最終在副熱帶高壓和西風帶的影響下,被拋到四國和紀伊半島登錄,橫穿整個近畿地區,帶來極強的風暴潮和降雨。

颱風預報在今晚會登錄,整個關西都會進入緊急狀態,大阪要擔心城市和機場陷入內澇,京都則要擔心河水暴漲和古蹟受損。大部分客人們打電話來取消了預約,服部葵倒也是樂得清閒,連招牌都沒有擺出去,只等着送走了還回來的幾位之後九點鐘關店回家。

雨下得很大,幾乎吞沒了整個世界,像降下了帳那樣,連落地窗外橘紅的路燈光都只是若隱若現。

水本來就是良好的咒力媒介。

伴隨着門上的黃銅鈴鐺被擊響,可能先引人注意的是印着鈴鼓紋的地墊上,那雙在淌水的高級手工皮鞋。有力的鞋楦形狀和手工縫線的針腳都是吸引人注意的東西,而主人的不愛惜則更是如此。

“誒,是光君。”非常巧,今天還堅持要來的客人,正是林小姐,她來開學術會議,很早就打電話來約了位置,雖然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從關西機場離開,但今天還是堅持來了。

“光君。”來的人有精巧的下頜和好像塗了脣彩的嘴脣,黑色的彈力眼罩遮住了眼睛,帶有磁性的嗓音,在封閉的室內簡直會有輕微的電離感,“這是我的名字嗎?”

“林桑。”服部葵如是和最後一位客人說,遞上了雨傘,“還是老樣子,麻煩你了,風大雨大,路上小心。”中國來的客人倒也是很體諒的點頭,甚至在臺面上留下了萬元鈔表示不需要找錢。她只是在很久以前見過那個人一次,但是大概是無論是身高、長相還是姿勢都太引人注意了,而這種家庭倫理劇之類的情節,大概是會讓她腦內排出很多小劇場吧:然而其實是大麻煩。

“我帶了伴手來。”被稱爲光君的高大白髮男人甚至紳士得爲林小姐把住了門,送她離開後,才把依然乾燥的紙袋放在臺面上,這場巨大的風雨中,除了皮鞋之外,他竟然全身都是乾爽的,某種帶啞光的高級挺括斜紋面料的立領外套和西裝褲上沒有沾上一滴水。

“毛豆喜久福啊。”葵看了一眼那個袋子,“仙台名物。”

“還挺驚訝的。”男人如是回答,“有的人能看見我,有的人不能,有的時候有的人不能看見我,有的時候又能了。”他頓了頓,接着往下說,“我是誰?”

“你從哪裏來,又要到哪裏去?”倒也是忍不住就這樣問下去了。

“我從東京來。有甚麼東西告訴我,我能在這裏找到答案。”男人把右手放在左胸口,心臟的位置,微微向前傾身,“這裏告訴我的。”

“這正是個麻煩的問題啊。”老闆娘把竈臺的火關了,湯鍋的蓋子蓋上,本來就是準備打烊的時間,但是來了不得不接待的客人,“我得想一想。”她把絞纈染的頭巾也摘了,黑頭髮散落下來,腦子好像也一下子活泛起來。

“我時間很寬裕。”男人把手掌交叉,把下巴擺在上面,他的皮膚在燈光下有一種半透明的質感,好像一塊澄明的暖玉。

“先解決那個看不看得見的問題吧。”服部葵如是回答,“目徹爲明,耳徹爲聰,鼻徹爲顫,口徹爲甘,心徹爲知,知徹爲德。凡道不欲壅,壅則哽,哽而不止則跈,跈者衆害生。——他們看不看得見你,是他們是否能徹底得看見這個世界,不是你的問題。”

“我本來就這麼覺得。”男人的口吻,非常自信,“你能看見我,我很高興。”

“那麼,你能摘下眼罩,給我看一看嗎?”倒也是,很好奇。

男人很自然得把眼罩摘下來:一雙澄明的藍眼睛,是天與海交界處的絢麗顏色。他很自在得把手比成槍型,指着自己,“我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所以我想有的人看不見我,也不是甚麼大事。”

“真是,令人爲難啊。”面前的青年有好像絢麗的紅色椿花一樣美麗堂皇的容貌,對於服部葵這樣的人來說會傾向於好好講話,“你是不該存在於世的東西,只是因爲有人認爲你應該存在,於是你就誕生了。”

“我不這麼認爲。”男人的態度很自在,“因爲我就在這裏。”

“他們叫你甚麼名字。”這麼問他。

“那個名字,難道不是你來呼喚,纔會生效嗎?”男人如是回答,門外的雨更大了,狂風把雨點拍在窗玻璃上,能通過聲音來判斷風的走勢,橘紅的路燈已經熄滅了,坐在室內的兩個人可以聽見門外排水道里水高速流動的聲音。

“你知道我結婚了嗎?”倒也是很好奇。

男人看起來怔了一下,然而只是重新捂了捂胸口,“原來,重新結婚了嗎?”

“是的吧,似乎可以稱之爲事實婚姻的東西。”這麼回答,“你還是離開吧,你不會在我這裏得到想要的東西的。”把裝着毛豆喜久福的紙袋再往前推了推,“我現在的先生呀,可是個善妒的丈夫,我想你不會願意見到他的。”

面前的男人,看起來,簡直是,開始陷入了某種,混亂之中,他身上還散發着輝夜姬那樣的白光,柔和,但很明顯更像是凝結成實體的咒力火焰,“我難道不就是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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