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山居歲月 (1/2)
山居歲月
服部葵在五十五歲之後決定不再見外人,因爲她不會變老。
作爲特級咒物受肉容器,時間彷彿在她的臉上凝固了,保持在三十歲上下的樣子,看起來簡直像是,異樣的年輕,反常的嬌嫩,可能再過十年,會看起來像是桂乃的妹妹。這對服部葵來說簡直是太過糟糕,不能忍受的事情。
好在女兒長大了,她對【明石浦】展示出了興趣。由於咒術世界和普通人世界的融合程度更深,大概這家居酒屋會開始轉型成一個更傾向於接待咒術師的餐室,提供西餐多於和食。
“會很辛苦啊。”服部葵這麼評價這件事,“你知道,我是沒讀過甚麼書,所以纔會去做這個。”如果接受了完整的現代教育,可能就不會願意從事餐飲業這麼辛苦的工作了。
“只是覺得很有意思。”長大的桂乃是個,很有活力的年輕女孩子,而且有自己的朋友,願意和人打交道,在高專畢業之後甚至和朋友組過電子樂隊,她的白頭髮很明顯是一種icon性質的特點,對公開演出很有優勢,“咒靈有甚麼好殺的。”
這個性格倒是,很像她。
桂乃主持了【明石浦】的裝修改造,挪動了後廚的位置,現在坐在吧檯上的人一眼可以看見後院裏蔥蘢的草木。下午的點心、咖啡和茶的業務也開展起來了,晚上可能會更偏向於提供酒水和有趣的食物,但也總是會有一個家常菜出現在菜單裏,提供給那些想喫口熱飯的人。
不過可能也是因爲【非相】確實不是一個有強攻擊性的術式。
可能只有五條悟對葵的不老接受度很高,“上了年紀年紀身邊陪伴着的還是年輕女性,會顯得我很成功啊。”
“只會顯得很輕浮。”桂乃曾經這麼無奈的回應父親。
不老童顏的臉上最終還是出現了皺紋,雖然身板依舊挺直,但反轉術式治療好的舊傷開始隨着年紀的增長影響他的身體,這種意義上服部葵倒也是,有的時候很感激自己的不老。
他們約定將一同赴死。
“相擁跳進火山口嗎?”烏鷺亨子來做客的時候,如是評價。爲了避免被人議論的麻煩,服部葵和五條悟把原來的房子留給了桂乃,一起搬到了銀閣寺周邊的山居,平時的娛樂成了沿着北白川琵琶湖疏水道散步往返。
此時正是早春櫻花季節,兩岸顏色淺淡的的染井吉野枝條壓得很低,落滿花瓣的水面照出兩個人的面容。烏鷺依舊很是時髦,在人羣中也要做得出挑,但是因爲年紀增長,也開始減少露膚的比例,穿着viviene Westwood腰掐得誇張的磨毛邊格紋半裙和白襯衫,掛着各式銀質的鎖鏈配件。
“只是覺得很神奇。”服部葵如是回答師姐的玩笑,“居然能有一個孩子。”現在想起來簡直是不可思議,五條悟是標準的死而復生,而她麼,現在來看,可能在越來越接近【特級咒具錦之上】的器靈,大概是在咒靈化了。
“你現在看起來跟她真得很像。”她去歐洲旅行了很長時間,倫敦、巴黎、米蘭、柏林,痛痛快快得爲自己活了半輩子。
“是嗎。”服部葵覺得啊,自己都不太記得錦上的容貌了,只是一個氣度高華,黑髮長而有光澤,穿着若草色袿衣的平安女房的影子,“我到底還是,過上了小時候覺得自己會過上的日子。”
“過程是不一樣的嘛。”烏鷺如是回答,即使衰老,她仍然粉底腮紅,眼影眼線,一絲不茍,“小葵一直在爲自己而活着。”
倒也是痛快的笑出來,“是啊,我倒也是沒甚麼要撐着一直活下去的怨氣。”乃至於甚麼死而復生,重新受肉,“但這麼想好像是太缺乏生命活力了吧。”
“一直在製造美吧。”烏鷺這麼回答,“【明石浦】確實是很有人氣的名店。”
“倒也是。”桂乃有段時間對剪視頻很有興趣,所以拍了很多葵在【明石浦】裏做飯的素材放到youtube上,開始的時候或許無人問津,但是後來突然被推流選中了,積累了很可觀的播放量,引來了更多來探訪的客人。
後來悟也插了一手:他在隱居期可是在Spotify那樣的流媒體上很有人氣和影響力的アーティスト,出了整整三張專輯,銷量都很好。——他對學生們竟然沒有發現那個人是他表示很傷心。——所以和葵一起作爲活人出鏡的話,一下子把人氣拉爆了,吸引來了大量的客人,他們不得不想辦法處理預約制的事情。
“度過了很絢爛的一生呢。”烏鷺捏着自己失去的那隻手臂空落落的袖子,“錦君聽到了會很高興的。”
“希望不要讓她失望啊。”葵束着手,眺望着藍天下熙熙攘攘如雲的人羣:左京區的生活和北區還是不一樣的,大概最大的共同點是年輕人和學者都很多,不過這次是來自於京都大學。但無論如何,她們兩個看起來倒也是融入而非怪異的。她看着蒼藍色天空,“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辨,以遊無窮者。——我甚麼時候能達到她那樣的境界呢。”
“她臨走的時候,好像說過一些這樣的話。”烏鷺亨子如是回答,“世界很精彩啊,很高興能看到此世發生的這些事。”
“是老師會說的話吧。”葵這麼回答,“我只是覺得自己快不適應新發生的事了,所以等到那個時候,就該是體面離開的時間了。”
“是你會說的話。”烏鷺亨子如是回答,“一輩子都在追求體面。”
“所以在自私的心事爆發出來的時候,就像是火山一樣,不可阻擋啊。”摸着胸口,“一點都不後悔那個時候把悟藏起來。”和羂索立下束縛,也是如此。
“真恐怖啊。”烏鷺如此回答,“像怪物一樣的女人。”
“但是有一顆人類之心。”自己的胸口裏面那顆鮮活的心臟仍然在跳動,這具軀殼又有多少現在已經被咒力浸染了呢?“我和悟都是不容於此世的人,或者說,我們自己選擇了不和它同化,但是以自己的方式和它共存着,這是我們生活在這裏的一條道路而已。”
“這樣的話,也不能說是不容於世吧。”烏鷺亨子這麼回答,“你們都是此世之人,只是沒有像他們一樣活着。”
“只是會感到幸運。”如此回答,“悟還算有錢,而【明石浦】的財務和流水還算健康。”這都是很僥倖的事情,即使是桂乃在高專讀書,他們也不算是深度參與咒術世界事務的人:悟對消滅那些需要他處理咒靈的興趣可能不超過打地鼠遊戲,而他的學生們都已經長成了中流砥柱,那是些更有想法、朝氣和活力的孩子。
即使已經年逾花甲,他還是每週會去東京一次,給咒術高專的一年級新生們帶課,回來還是很興高采烈得分享着見聞。
算是一種桃李滿天下,他其實還是挺喜歡教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