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引子 避世 (2/2)
後者對她展開熱烈追求,除了“貪才”、“好色”,她走進這段婚姻最大的誘因,是這次有如神助,她竟然奇蹟般地,懷上了一個孩子。
胎夢是山林中緩緩湧出一股霧氣,慢慢地將周圍的山巒覆蓋,天地間只剩下一片白茫茫,宛若仙境,自有一番虛無、不實的美感。
這便是厲嵐這個頗具女性色彩的名字的由來。
爲了體現他的性別特徵,母親又取巧地給他取了個小名——山風,這回總該能彰顯男兒本色了吧。
厲納和段世美談戀愛時,厲嵐的外祖父母都已去世,秋哥雖然立場頗爲尷尬,但因爲實在不好看這段感情,還是對厲納進行了適當的勸阻。
直到厲納懷孕。
大概是不想看到厲家絕後,離園沒了合法繼承人,最終湮沒在歷史的塵埃中,秋哥一反常態,積極促成這樁婚事,只是以大哥的身份提了幾個要求。
段世美須入贅,孩子是厲家的,要養在離園,由他親自照料……
總而言之,厲嵐是在段世美謀取榮華功名和走捷徑的陰謀論裏,在四十多歲的母親對一個孩子的天然渴求中,以及秋伯帶着封建思想殘留的姓氏和血脈執念下,來到這世上,然後慢慢長到現在這麼大的。
關於秋伯的性向之謎,正處於青春期的厲嵐曾在一次閒聊中蜻蜓點水地試探,“秋伯,我能問個大逆不道的問題嗎?”
秋伯大概是知道他要問甚麼,先是故作嚴肅地輕聲斥他“沒大沒小”,然後目光望向樹梢間的圓月,悠悠說道:“具體也不知道是甚麼原因,我對親密關係就是沒有其他人那樣的熱情和渴望,任何時候都提不起興致。人活一世,無法體會情慾的百轉千回,雖有遺憾,但也少了折磨。”
秋伯停頓了一下,繼而說道,“但活着,總歸要有點期盼或寄託,我的期盼和寄託,就是這離園,還有你。我希望離園能一直存在下去,我見證着你從無到有,看着你一天天長大,從懵懂幼童長到眼下這副少年模樣,你長得這樣好,是這世間難得一見的美物、珍寶。”
那時厲嵐大約十四五歲,更多的是好奇秋伯爲甚麼不像其他男人那樣娶妻生子,一個人怎麼會沒有七情六慾?
他的關注點完全不在秋伯對自己的感情上,那些長大後纔開始回過味兒來的,令人匪夷所思、莫名其妙的愛。
或許是因爲太容易得到,纔會習以爲常,不去深究。
厲嵐雖然無法充分理解秋伯對血脈和姓氏的執念,尤其這血脈不是他的,姓氏也不是他的,但厲嵐能真切感受到秋伯對自己、對離園的深厚感情,以及母親離世五年來,兩人之間那種相依爲命的感覺。
此時,這相依爲命的二人正低頭默默喫飯,一老一少飯量都不大,很快就解決了桌上的兩菜一湯。
等厲嵐也放下碗筷,秋伯說,“行李都給你打點好了,後面缺甚麼,你打電話,能快遞的我郵寄過去,不方便快遞的,我找人開車給你送去。”
厲嵐幫忙收拾碗筷,聽他說完,應了一聲,“好。”
他從小到大都住在離園,大學也是在這個城市讀的,學校安排宿舍,他認領了牀位,但一年也住不了幾天,平日裏基本走讀。
空曠寂寥的離園對他到底有甚麼吸引力?
他自認不是甚麼孤僻的人,雖然話不多,但也說不上內向,平時願意與人交往,也頗熱衷於參加集體活動。
但是一回到離園,他就有一種離羣索居的鬆弛感,離園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熱鬧,那種感覺說不上有多快樂,但就是讓他輕鬆自在,遊刃有餘,連呼吸都暢快了幾分。
現如今,“大隱於市”已經不能滿足他,他要去追尋另一種對外界而言更加淺顯、形式化,於他而言卻更加深刻的隱居、避世理想——“小隱於野”。
在這之前,除了每年寒暑假期爲數不多、爲期不長的旅遊安排,他很少出城,這次算是出遠門、去闖蕩,前往深山老林和惘惘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