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匿名 (2/4)
“特別好喝。”白霽塵說。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越過奶茶杯的邊緣,不自覺地又看向了最後一排。林厭遲已經放下了筆,正側着頭看向窗外,晨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將那層終年不化的冷意鍍上了一層淡淡的暖色。
白霽塵忽然想到一個詞。
人間煙火。
他在心裏默默地對林厭遲說:你看,你身上也開始有煙火氣了。雖然不是你自己點的火,但沒關係,我可以借你一點。
他不知道的是,林厭遲那天早上六點就出門了。學校的奶茶店七點纔開門,他站在店門口等了十五分鐘,點了單之後又在校園裏繞了一大圈,確認沒有遇到任何認識的人才走進教室。他把奶茶放在白霽塵桌上的時候,教室裏只有他一個人。他站在那裏看了那杯奶茶兩秒鐘,然後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手心全是汗。
那天上午的課,林厭遲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的耳朵一直紅到了下午。
他更不知道的是,那天放學後,白霽塵沒有直接回家。他在奶茶店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走進去,對店員說:“麻煩你,我想問一下,今天早上是不是有一個男生,大概這麼高,”他比劃了一下,“穿深藍色校服,長得特別白,來買過一杯芋圓波波?”
店員想了想:“有啊,早上七點剛開門就來了,在外面等了快二十分鐘。”
白霽塵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謝謝你。”
他走出奶茶店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秋天的傍晚來得早,六點剛過暮色就沉了下來。他站在校門口,手裏還捏着那杯已經喝完的奶茶杯子,忽然很想跑回教室。
他想對那個人說:你不用在外面等十五分鐘的,你不用繞一大圈路的,你不用假裝這一切只是“路過”的。你可以直接拿給我的,可以直接告訴我的,可以直接——
白霽塵想到這裏,忽然停住了。
不,他不能。
那個人不能。那個人只能用這種方式。那些繞遠的路、那些早起的早晨、那些假裝不經意的“路過”,就是他能給出的全部了。再多一點,他就會害怕;再近一步,他就會逃走。
白霽塵把空了的奶茶杯捏扁,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裏。
他深吸了一口氣,秋天的空氣乾燥而清冽,帶着一點桂花若有若無的甜香。他跨上自行車,踩下踏板,車輪碾過滿地金黃的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騎車騎得很慢,慢到身後的同學一個一個地超過他,慢到夕陽一點一點地沉到教學樓後面,慢到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他在想,該怎麼還。
那個人給了他那麼多,他該怎麼還。
第二天,白霽塵做了一件所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
他去找了沈嶼。
“你教我織東西吧。”白霽塵說。
沈嶼正在喝水,聞言差點把水噴出來:“你說甚麼?”
“織東西,”白霽塵重複了一遍,表情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圍巾,手套,甚麼都行。你媽不是開手工店的麼?你肯定也會。”
沈嶼放下水杯,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他:“白霽塵,你是不是燒還沒退?你一個連釦子都不會縫的人,你要學織東西?”
“我可以學。”
“你學來幹嘛?”
白霽塵沉默了兩秒,然後說:“還人情。”
沈嶼盯着他看了五秒鐘,忽然明白了甚麼。他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無奈,從無奈變成了認命,最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行,”沈嶼說,“放學別走,我教你。”
“但是,”沈嶼豎起一根手指,“你別指望我幫你織。你自己動手,我只負責教。”
“沒問題。”白霽塵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兩彎月牙。
沈嶼看着他那副傻乎乎的樣子,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他認識白霽塵兩年了,從來沒見過這個人對誰這麼上心過。白霽塵這個人,對誰都好,但那種好是均勻的、分散的、像陽光一樣普照大地的。可對林厭遲,他的好是不一樣的。那種好是有方向的、有溫度的、帶着一種讓人看了就覺得心軟的偏心的。
沈嶼轉過頭,對前排的顧衍之說:“顧衍之,你聽到了嗎?這傢伙要學織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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