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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匿名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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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之頭也沒回,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水:“聽到了。挺好的。”

“挺好的?”沈嶼拔高了聲音,“你管這叫挺好的?”

顧衍之終於回過頭來。他推了推眼鏡,看了白霽塵一眼,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有人願意爲了另一個人去學一件自己完全不擅長的事,這件事本身就挺好的。”

白霽塵被他說得耳朵一熱,低下頭假裝整理書包。

沈嶼看看顧衍之,又看看白霽塵,最終放棄了掙扎:“行行行,你們都有道理,就我不講理。放學別走,我去找我媽要毛線和棒針。”

放學後,三個人去了學校附近的一家奶茶店——不是學校那家,是外面街上的一家,離學校遠一些,不容易遇到同學。沈嶼從書包裏掏出一袋毛線和兩根棒針,往桌上一放,開始給白霽塵上課。

“這是起針,這是下針,這是上針,”沈嶼一邊演示一邊講解,手法熟練得像一個老手藝人,“你先學會這三種,就能織出一條圍巾了。”

白霽塵拿起棒針,笨手笨腳地學着沈嶼的動作。他的手指很靈活,轉筆、寫字、打籃球,樣樣在行,但面對這兩根細細的棒針和一團軟塌塌的毛線,他的手指忽然變得像十根不聽話的木頭棍子。毛線從他指間滑走了無數次,棒針戳到了他的手心,起針起了十幾遍都沒有起對。

沈嶼在旁邊看得直皺眉:“你這是在織東西還是在謀殺毛線?”

白霽塵咬着嘴脣,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睛裏有光。那種光不是平時那種張揚的、肆意的光,而是一種安靜的、執拗的、不服輸的光。

“再來。”他說。

顧衍之坐在對面,面前攤着一本化學練習冊,但一個字都沒寫。他一直在看白霽塵。他看着白霽塵一次又一次地起針,一次又一次地失敗,一次又一次地拆掉重來,指腹被毛線磨得發紅,但他一次都沒有說過“算了”。

顧衍之忽然開口了:“白霽塵,你想織甚麼?”

白霽塵頭都沒擡:“圍巾。”

“甚麼顏色的?”

“深灰色。”白霽塵頓了頓,又說,“他的校服是深藍色的,深灰色配深藍色,應該不難看。”

沈嶼和顧衍之同時沉默了。

奶茶店的燈光昏黃而溫暖,照在白霽塵低着頭的側臉上,將他平時那種張揚的少年氣柔化成了另一種東西。那種東西很安靜,很認真,很笨拙,但也很動人。

沈嶼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最終甚麼也沒說。他只是默默地伸手,幫白霽塵把起針的線圈刷新好,然後放慢了動作,又演示了一遍。

“慢一點,這樣,”沈嶼的聲音變得比平時溫柔了很多,“線要從這裏繞過去,然後棒針從這裏穿出來,對,就是這樣——”

白霽塵終於成功地起了第一針。

他盯着那一個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線圈,愣了兩秒鐘,然後擡起頭,對沈嶼笑了。

那個笑容讓沈嶼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不是因爲好看——雖然確實很好看——而是因爲他從那個笑容裏看到了某種他從未在白霽塵臉上見過的東西。

那是一種小心翼翼的、患得患失的、像是捧着易碎品一樣的喜悅。

沈嶼忽然明白了。

白霽塵不是在還人情。

他是在愛一個人。

用他最笨拙的、最認真的、最不像他的方式,在愛一個人。

那天晚上,白霽塵回到家,一直織到凌晨兩點。他織了拆,拆了織,手指被棒針戳了好幾個小口子,毛線在他的指腹上勒出了一道道紅痕,但他沒有停下來。他坐在書桌前,檯燈的光照在他手裏的半成品上,那一條深灰色的圍巾纔剛剛織出一個開頭,歪歪扭扭的,針腳鬆緊不一,醜得不忍直視。

但白霽塵看着它,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他拿起手機,給林厭遲發了一條消息。這是他第一次主動給林厭遲發消息,之前他一直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一個不那麼唐突的理由。但他現在不想等了。

他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掉,反反覆覆了十幾遍,最後發出去的內容只有四個字:

“睡了嗎?”

消息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等了五分鐘。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始終沒有新消息的提示。

他嘆了口氣,正準備放下手機繼續織圍巾,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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