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線索 (1/5)
線索
# 第十章線索
白霽塵決定去找林厭遲。
這個決定不是一時衝動,而是他在那個三月的午後,站在奶茶店門口,把那杯已經涼了的芋圓波波喝完的瞬間做下的。他喝完最後一口,把空杯子捏扁,扔進路邊的垃圾桶裏,然後拿出手機,給沈嶼發了一條消息。
“我要去找林厭遲。”
沈嶼的回覆來得很快:“你瘋了?”
“也許吧。”
“你知道他在哪裏嗎?”
“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麼找?”
白霽塵想了想,打了兩個字:“挖地三尺。”
沈嶼發來了一長串省略號,然後是一句:“行吧,你挖,我幫你遞鏟子。”
白霽塵看着這條消息,笑了。這是他一個多月以來,第一次真正的、發自內心的、不是因爲禮貌或者習慣而笑出來的笑。那個笑容裏有苦澀,有堅定,有一種“不管前面是甚麼我都要走過去”的決絕。他收起手機,騎上自行車,開始了他的尋找之旅。
尋找的第一站,是老周。
白霽塵再次敲開了辦公室的門。老周看到他,嘆了口氣,那口氣裏有一種“我就知道你還會來”的無奈。白霽塵站在辦公桌前,把那張從奶茶店撕下來的便利貼放在桌上,黃色的紙片上,清瘦的字跡寫着“芋圓波波,去冰,三分糖,加脆波波”和“他喜歡喝這個”。
“周老師,”白霽塵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林厭遲轉學之前,除了那封信,還跟您說過甚麼嗎?”
老周低頭看着那張便利貼,沉默了很久。辦公室裏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聲。白霽塵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像一棵種在辦公室地板上的樹。
“他來找過我兩次,”老周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第一次是辦轉學手續的時候,他一個人來的。他家裏人在樓下等他,他自己上來的。他把那封信放在我桌上,說‘麻煩周老師轉交給白霽塵’。我說‘你自己給他不行嗎’,他搖了搖頭,說‘我怕我捨不得’。”
白霽塵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第二次是轉學手續辦完之後的第三天,”老周繼續說,“他又來了一次。那天是週末,學校沒人,我在辦公室加班。他敲門進來,手裏拿着一個紙袋子,放在我桌上,說‘這個也麻煩周老師轉交’。我說‘這次又是給誰的’,他說‘給沈嶼和顧衍之’。”
白霽塵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老周彎下腰,從辦公桌最下面的抽屜裏拿出一個紙袋子,放在桌上。紙袋子是深灰色的,和那天白霽塵用來裝圍巾的紙袋子一模一樣。袋子的封口被細心地折了兩道,外面用膠帶封住了,膠帶上貼着一張便籤紙,上面寫着兩個字:沈嶼。
白霽塵伸手拿起紙袋子,發現它比看起來要重。他通過紙袋子的縫隙往裏看了一眼——裏面是兩樣東西。一樣是一條圍巾,深藍色的,針腳整整齊齊,寬窄均勻,兩端的流蘇修剪得很平整,一看就是高手織的。另一樣是一個信封,上面寫着“顧衍之收”。
白霽塵的眼淚在那一瞬間湧了上來。他把紙袋子抱在懷裏,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着。
“他還說了甚麼?”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老周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他說‘周老師,謝謝您這一年多的照顧’。我說‘你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他點了點頭,然後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沒有轉身,背對着我說了一句話。”
“甚麼話?”白霽塵擡起頭,眼睛紅紅的。
老周看着白霽塵,眼神裏有心疼,有無奈,還有一種“有些事我本不該說但我覺得你應該知道”的複雜。
“他說,‘白霽塵要是問起我,就說我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讓他別找了’。”
白霽塵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他沒有擦,任由它們一滴一滴地落在校服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
“周老師,”他說,聲音在發抖,“他去了哪裏?”
老周搖了搖頭:“我真的不知道。轉學手續是他家裏人辦的,我只知道轉學證明上寫的接收學校是外省的,具體是哪個省、哪個市、哪個學校,我沒有權限查找。”
白霽塵點了點頭,把那封信和那張便利貼收好,向老周鞠了一躬,轉身走出了辦公室。他走到走廊裏,把紙袋子抱在懷裏,背靠着牆,慢慢蹲下來。他把臉埋進紙袋子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紙袋子裏有一種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是林厭遲身上的氣味。那種氣味很淡,淡到幾乎不存在,但白霽塵聞到了。洗衣液的味道,冬天的味道,還有一點點、幾乎要消散了的、獨屬於林厭遲的味道。
白霽塵蹲在走廊裏,把臉埋在紙袋子裏,哭了一會兒。然後他站起來,擦了擦臉,走向教室。
教室裏,沈嶼和顧衍之正在聊天。沈嶼坐在課桌上,手舞足蹈地在講甚麼,顧衍之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胸,偶爾點一下頭。白霽塵走進來的時候,兩個人都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