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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沈見歡視角番外:狐燼歸期,戲暖故人[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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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見歡視角番外:狐燼歸期,戲暖故人

我第一次在民國的戲臺上唱《遊園驚夢》時,臺下掌聲雷動,可我盯着那片晃動的燭火,忽然想起滄澗山的月光——那年我剛能化出半個人形,尾巴還藏不住,年闔坐在松樹下,把我抱在膝頭,用草葉給我編了個小冠,說“我們見歡,以後也是有身份的小狐貍了”。

那時我總嫌她煩。她會在我偷跑出去捉兔子時,用藤蔓把我捲回來,罰我抄修煉的口訣;會在我嫌草藥苦不肯喝時,把蜜餞藏在藥碗底下,哄着我“喝完就有甜的”;甚至在我對着山外的雲發呆時,輕聲說“等你再修煉五十年,我們就下山看看”。

我以爲那樣的日子會過很久,久到我能完全化爲人形,久到我們能一起走遍山下的城鎮。可明朝的那場天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把所有的安穩都劈得粉碎。

我至今記得,我們把最後一袋糧食分給百姓時,那個老婆婆看我的眼神——不是感激,是恐懼,像在看一個會喫人的怪物。後來那些石頭砸在我身上時,我沒覺得疼,只記得年闔用身體護着我,她本體的藤蔓被砸得斷裂,綠色的汁液順着她的手臂往下流,她卻還在說“見歡,別怕”。

那之後的二百年,我們在滄澗山深處養傷。她總是看着我的尾巴發呆,說“等傷好了,我們再去山下買你愛喫的桂花糕”。我沒告訴她,我早就不饞桂花糕了,我只怕她再爲我受一次傷。

三百歲歷劫那天,我攥着她給我的手鍊,跑遍了半個滄澗山,卻只看到那張寫着“故友來尋,勿念”的字條。我坐在她常待的松樹下,尾巴纏着涼涼的樹幹,想她或許只是去見個老朋友,很快就會回來。

可我沒等到她。

情劫裏的日子,像一場沒有盡頭的大雪。我愛上那個叫溫如玉的男人時,曾以爲天道終於肯對我溫柔一次——他會在我練戲時遞上暖茶,會在我想家時說“以後我就是你的家”。可後來他被天道抹殺,他弟弟溫無雙用鐵鏈鎖着我,把我關在暗無天日的地窖裏,說“你這種妖物,就該爛在這裏”。

我每天都在摸那條手鍊,指尖把玉石磨得發亮。我想年闔會來的,她答應過我的,無論我在哪兒,她都能找到我。可我等了二十年,從青絲等到鬢角染霜,從滿懷希望等到心如死灰,地窖的門始終沒被推開。

直到我歷劫成功,在滄澗山北山醒來,看到一羣和我一樣的白狐圍着我,說“你是我們北山的小狐貍,以後我們保護你”,我才忽然明白——有些等待,從一開始就沒了結果。

後來我帶着北山的小狐貍下凡,在民國的沈城開了縵亭臺。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戲上,唱《霸王別姬》時,我是虞姬,是那個爲了愛人自刎的女子;唱《梁祝》時,我是祝英臺,是那個敢和天道對抗的姑娘。只有在戲裏,我才能暫時忘記那些刻在骨血裏的疼。

再見到年闔時,是在縵亭臺的後臺。她穿着一身墨青色的長衫,手裏拿着一個繡着桂花的荷包,說“我是清闕齋的年闔,聽說沈班主的戲唱得好,想來討張戲票”。

我看着她的臉,和記憶裏一模一樣,可我卻覺得陌生。我想起地窖裏的二十年,想起那些午夜夢迴時的絕望,想起我的手鍊,心裏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連呼吸都覺得疼。

“抱歉,戲票賣完了。”我轉身就走,沒敢看她的眼睛。我怕我一回頭,就會忍不住問她“當年你爲甚麼沒來”,怕她的答案,會讓我連最後一點念想都沒了。

後來她總來縵亭臺,有時送些新煮的茶,有時送些桂花糕,有時只是站在臺下聽戲。桑也說“年老闆人真好”,林遲歸說“你們以前是不是認識”,我都只是搖頭,說“不認識”。

直到“僭越之影”出現,我們被迫一起對抗邪物。在劉家大院的廢墟里,她爲了護我,被黑氣傷了胳膊,綠色的汁液順着她的傷口往下流,和明朝時一模一樣。那一刻,我忽然就繃不住了,抓着她的手,問她“當年你爲甚麼沒來救我”。

她愣住了,眼裏滿是茫然,說“我收到了你的手鍊傳訊,可我剛離開滄澗山,就被邪物的人困住了,他們用我本體的根系威脅我,我被關了二十年,還被抹去了關於你的記憶”。

原來如此。原來不是她不來,是她來不了;原來不是她忘了我,是她被人抹去了記憶。那些年的怨恨,像被陽光照到的雪,一點點融化,只剩下心疼——心疼她被關了二十年,心疼她忘了我,心疼我們錯過了這麼多年。

現在的日子,安穩得像一場夢。我在縵亭臺唱戲,年闔在清闕齋煮茶,林遲歸和桑也忙着開點心鋪,顧允舟和蘇大夫在醫館義診。有時我們會坐在縵亭臺的後院,曬曬太陽,聊聊天,聊滄澗山的松鼠,聊明朝的桂花糕,聊民國的戲。

年闔總說“對不起”,說當年讓我受了那麼多苦。我總會笑着搖頭,說“都過去了”。其實我想說,謝謝你,謝謝你還在,謝謝你沒放棄我。

前幾天,年闔給我做了一件新的戲服,是紅色的,上面繡着狐貍和桂花。她說“這是給我們見歡的,以後你唱《遊園驚夢》時穿,像當年在滄澗山一樣,做最開心的小狐貍”。

我穿着新戲服,在臺上唱“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臺下的年闔坐在最前排,眼裏滿是笑意,像當年在滄澗山,看我第一次化出人形時那樣。

我忽然就明白了,有些緣分,不管錯過了多少年,不管經歷了多少磨難,終究會回到原點。就像滄澗山的月光,無論我走了多遠,它總會照着我回家的路;就像年闔,無論我們之間隔了多少時光,她總會在我身邊,護着我,陪着我。

戲唱完了,臺下掌聲雷動。我站在臺上,看着年闔,笑着鞠了一躬。這人間煙火,這戲裏戲外的溫暖,都是我曾經奢望的,現在終於都有了。

以後的日子,我想和年闔一起回滄澗山,看看北山的狐貍們,看看南山的老松樹,看看我們曾經待過的地方。我想告訴當年的自己,別害怕,別絕望,我的背後,有人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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