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清晨 (1/2)
清晨
清晨的薄霧還纏在老宅的窗欞上,淡金色的陽光通過薄紗窗簾,漫不經心地灑進臥室,落在牀沿邊蜷縮着的人影身上,也照亮了牀上人蒼白卻柔和的側臉。
祁也醒過來的時候,頭還帶着宿醉後的鈍痛,渾身痠軟得像是被抽走了力氣。他微微動了動手指,鼻尖先縈繞着一股淡淡的薄荷清香,還有一絲熟悉的、屬於祁生的味道,混雜着溫熱的牛奶氣息,讓他混沌的意識慢慢回籠。
昨晚的記憶碎片般湧上來,聚會時喝多了酒,胃裏翻江倒海的難受,還有模糊中,那雙穩穩扶住他的手臂,溫柔擦拭他臉頰的指尖,以及整夜都守在身邊的暖意。他緩緩睜開眼,視線最先定格的,就是趴在牀沿的祁生。
少年身形挺拔,即便蜷縮着,也難掩188cm的高挑身材,寬鬆的黑色衛衣裹着寬肩窄腰,碎髮垂落在額前,遮住了平日裏總是帶着開朗笑意的眉眼,此刻睡得不安穩,長睫輕輕顫動,眉頭微微蹙着,指尖還輕輕搭在祁也的手腕上,像是怕他半夜難受,隨時要醒過來照顧。
祁也的心猛地一軟,又緊跟着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比祁生大一歲,今年高二,祁生讀高二,兩人是同父同母的兄弟,卻從小在一個屋檐下長大。祁也生得溫柔,186cm的個子,身形清瘦,眉眼溫潤,說話總是輕聲細語,像初春的暖風;祁生則截然相反,性格開朗外向,陽光耀眼,走到哪裏都是人羣的中心,是父母口中最驕傲的孩子。
父母的偏愛,從來都擺在明面上。父親祁東洋生意繁忙,卻總記得祁生喜歡的球鞋型號,母親趙雯更是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小兒子,對他這個長子,永遠只有一句“你是哥哥,要讓着弟弟”。從小到大,他習慣了退讓,習慣了沉默,唯獨對祁生,那份感情早就越過了兄弟的界限,在心底瘋長,成了不敢言說的禁忌。
昨晚他心情不好,跟着同學去聚會喝多了酒,意識模糊間,只看到祁生急匆匆衝進來,臉色是從未有過的難看,一把將他攬進懷裏,跟所有人道歉,然後揹着他回了家。一路上,祁生的後背寬厚溫暖,他趴在上面,聞着少年身上的氣息,所有的委屈都湧了上來,忍不住紅了眼眶,卻不敢讓祁生髮現。
他知道,祁生照顧了他一整晚。
牀沿的祁生忽然動了動,緩緩擡起頭,睡眼惺忪地看向牀上,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眼裏的睡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關切,原本開朗的嗓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卻格外溫柔:“哥,你醒了?頭還疼嗎?”
說着,他伸手摸了摸祁也的額頭,確認沒有發燒,才鬆了口氣,起身端過牀頭櫃上溫着的蜂蜜水,小心翼翼地扶祁也坐起來,在他身後墊了個枕頭:“先喝點水暖暖胃,我煮了白粥,等會兒就能吃了。”
祁也靠在牀頭,接過水杯,指尖不經意碰到祁生的手,冰涼的溫度讓他愣了一下:“你一晚上都沒睡?”
“沒事,我年輕,扛得住。”祁生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對淺淺的梨渦,恢復了平日裏陽光的模樣,可眼底的紅血絲卻藏不住,“你昨晚喝太多了,吐了好幾次,我怕你半夜不舒服,沒人照顧。”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祁也的眼眶微微發燙。他從小缺愛,父母的漠視,讓他變得敏感內斂,唯獨祁生,從來都把他放在心上。不管祁生在外面多耀眼,回到家,總會第一時間找他,會把好喫的留給他,會在他被父母批評時,站出來維護他,會在他沉默難過時,變着法兒逗他開心。
這份好,讓他貪戀,也讓他惶恐。他怕自己的心思被發現,怕這份禁忌的感情毀了兩人,更怕失去祁生唯一的溫柔。
“以後別這樣了,我自己可以的。”祁也低下頭,喝着蜂蜜水,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不敢去看祁生的眼睛,怕泄露心底的情緒。
祁生坐在牀邊,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裏莫名一緊。他比誰都清楚哥哥的溫柔與隱忍,也清楚父母對哥哥的忽視,他心疼祁也,想把所有的好都給哥哥,可這份心疼,早就悄悄變了質。他喜歡哥哥的溫柔,喜歡哥哥安靜的樣子,喜歡哥哥只對他展露的柔軟,這份跨越了兄弟的心意,他藏得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表露,只能藉着照顧他的名義,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
“哥,你是我哥,我不照顧你,誰照顧你。”祁生開口,語氣帶着慣有的開朗,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伸手輕輕揉了揉祁也的頭髮,動作自然又親暱,“以後不準喝這麼多酒了,知道嗎?我會擔心。”
溫熱的指尖拂過頭頂,祁也的身體僵了一下,心跳瞬間亂了節拍,臉頰微微泛紅,只能點點頭,小聲應道:“知道了。”
就在這時,臥室門被輕輕推開,母親趙雯端着一盤水果走進來,看到坐在牀邊的兩人,臉上沒甚麼表情,目光先落在祁生身上,瞬間染上溫柔:“生生,你昨晚守了你哥哥一晚上?累不累啊?快去休息休息,別累壞了身體。”
語氣裏的關切,毫不掩飾,轉頭看向祁也時,卻只剩下淡淡的責備:“祁也,你也是這麼大的人了,還是高三學生,馬上要高考了,還跑去喝那麼多酒,讓生生照顧你一整晚,耽誤他學習怎麼辦?你是哥哥,就不能懂事一點,少讓我們操心,也少拖累生生。”
祁也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緊,指尖泛白,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輕輕“嗯”了一聲,沒有辯解。這樣的話,他聽了十幾年,早就習慣了,可心裏還是會疼,像被針扎一樣。
祁生立刻皺起了眉,擋在祁也面前,對着趙雯開口,語氣帶着一絲不滿:“媽,哥是喝多了,我照顧他是應該的,怎麼能說拖累呢?哥身體不舒服,你別再說他了。”
“你看你,又護着他。”趙雯無奈地嘆了口氣,放下水果盤,“我不是說他不好,就是覺得他該成熟點,你馬上也要升高三了,學習要緊,別總把心思放在他身上。對了,今天你靜雯阿姨帶着鑫磊來家裏做客,你收拾一下,等會兒下來接待,靜雯阿姨還說,想讓你跟鑫磊好好聊聊呢。”
趙雯口中的靜雯阿姨,是家裏的世交,李靜雯性格溫婉,跟祁生關係不錯,李鑫磊則是祁生的同班同學,也是他的好朋友。祁也聽到這兩個名字,心裏莫名一沉,握着水杯的手更緊了,指尖微微顫抖。
他見過李靜雯看祁生的眼神,是少女藏不住的愛慕,也知道李鑫磊總跟祁生形影不離,兩人關係極好。這些,都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底,讓他難受,卻又沒有資格喫醋。
“知道了媽。”祁生隨口應着,目光依舊落在祁也身上,沒太在意,“哥,我先下去把粥端上來,你再歇會兒。”
不等祁也說話,趙雯就拉着祁生往外走:“讓他自己下來喫就行,你快去洗漱,客人馬上就到了,別怠慢了人家。”
門被輕輕帶上,臥室裏又恢復了安靜,只剩下祁也一個人,坐在牀上,看着空蕩蕩的門口,心裏的失落與酸澀翻湧而上。他知道,祁生是太陽,註定會被很多人圍着,而他,只是躲在陰影裏,偷偷仰望太陽的人,這份感情,從一開始,就註定沒有結果,註定是一場悲劇。
他緩緩靠在牀頭,閉上眼,腦海裏全是祁生溫柔的模樣,還有父母冰冷的話語,以及那份永遠無法跨越的血緣鴻溝。晨霧漸漸散了,可他心底的迷霧,卻越來越濃,壓得他喘不過氣。
沒過多久,樓下傳來了開門聲,還有客人說笑的聲音,祁也知道,李靜雯和李鑫磊來了。他不想下去面對那些熱鬧的場景,更不想看到祁生和別人談笑風生的樣子,只想安安靜靜地待在房間裏,獨自消化心底的情緒。
可偏偏,房門再次被敲響,祁生的聲音傳了進來:“哥,你好點了嗎?靜雯姐和鑫磊來了,爸媽讓你下來一起坐會兒。”
祁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情緒,慢慢起身,換了件乾淨的白色針織衫,整理了一下衣服,纔打開門。
祁生站在門口,已經洗漱完畢,換了一身清爽的校服,陽光帥氣,臉上帶着開朗的笑容,看到祁也,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慢點走,頭還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