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心事 （1/2）

心事

四月的風裹着晚櫻的淡香，吹進祁家二樓的走廊，拂過虛掩的房門，帶起窗簾輕輕晃動。

祁也剛洗完澡，頭髮還滴着水，棉質的白色家居服鬆鬆垮垮套在身上，186的身高讓衣服顯得有些短，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他坐在書桌前擦頭髮，餘光瞥見房門被輕輕推開，祁生端着一杯溫牛奶走了進來。

少年身形挺拔，188的個子比他還要高出兩公分，眉眼張揚開朗，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帶着淺淺的梨渦，是全家人都寵着的小兒子。

“哥，喝牛奶。”祁生把玻璃杯放在書桌一角，自然而然地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目光落在祁也溼漉漉的頭髮上，眉頭微蹙，“怎麼不把頭髮吹乾，容易感冒。”

“馬上就吹。”祁也擡頭，語氣溫柔，眉眼間帶着一貫的溫和，看向祁生的眼神總是帶着幾分不自覺的縱容。

他們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只差一歲，從小一起長大，如今同在高二就讀，祁也在一班，祁生在三班，明明只隔了一間教室，卻因爲班級作息、朋友圈子不同，平日裏單獨相處的時間並不算多。

祁家的偏愛從來都不算隱蔽，父母祁東洋和趙雯，總是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小兒子祁生身上。祁生性格外向，會撒嬌會討喜，成績雖不算頂尖卻也不差，運動細胞發達，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而祁也性子安靜溫柔，成績優異，事事妥帖，從不需要父母多操心，久而久之，便成了家裏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一個。

小時候祁生搶他的玩具，父母會說“你是哥哥，要讓着弟弟”；祁生犯錯闖禍，最後收拾爛攤子的是他，父母也只會輕描淡寫地批評祁生幾句；就連喫飯，媽媽趙雯也總是下意識地把祁生愛喫的菜推到他面前，對祁也的喜好卻常常記不清。

這些細微的差別，祁也從來不說，卻全都看在眼裏。他習慣了退讓，習慣了照顧弟弟，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面對祁生毫無保留的親近和依賴，他心底藏着怎樣不敢言說的、違背倫理的情愫。

他喜歡自己的親弟弟，從懵懂的少年時期開始，這份禁忌的愛意就像藤蔓一樣，在心底瘋狂蔓延，纏得他喘不過氣。他只能拼命壓制，用“哥哥”的身份僞裝，不敢露出半分端倪。

祁生卻沒察覺他的心思，自顧自地拿起桌上的吹風機，插上電源，對着祁也的頭髮輕輕吹了起來。

溫熱的風拂過頭皮，指尖偶爾不經意地劃過髮絲，帶着少年獨有的乾淨溫度。祁也的身體瞬間僵住，握着毛巾的手微微收緊，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耳尖悄悄泛紅。

“哥，你今天跟李靜雯她們一起放學走的？”祁生一邊吹頭髮，一邊狀似隨意地開口，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低落。

李靜雯是祁也的同班同學，性格開朗大方，平時經常和祁也討論學習問題，放學路上偶遇一起走也是常事。

“嗯，剛好碰到。”祁也低聲回應，不敢回頭看祁生的眼睛，怕自己眼底的情緒被看穿。

“那李鑫磊呢，他也跟你們一起？”祁生又問，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李鑫磊是班裏喜歡圍着祁也轉的男生，總愛找各種理由跟祁也搭話，祁生每次看到，心裏都莫名的煩躁。

“他先走了。”

簡單的對話後，房間裏陷入安靜，只有吹風機嗡嗡的聲響。祁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少年的氣息，溫熱的，帶着淡淡的皁角香，是他沉溺了無數個日夜的味道。

頭髮很快吹乾，祁生關掉吹風機，把線整理好放在一旁，卻沒有立刻離開，反而俯身，雙手撐在書桌邊緣，將祁也輕輕圈在懷裏。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近到祁也能感受到祁生胸腔的震動，能聞到他身上清新的氣息，甚至能看清他垂在自己肩頭的髮絲。

祁也的心跳幾乎要衝破胸膛，他攥緊了拳頭，指尖泛白，聲音有些發顫：“阿生，你……”

“哥，我有話想跟你說。”祁生打斷他，平日裏開朗的語氣，此刻帶着前所未有的認真，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祁也屏住呼吸，不敢應聲，他隱隱有種預感，祁生要說的話，會打破他們之間所有的平衡。

窗外的晚風更盛，吹得書桌上的試卷輕輕翻動，月光通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勾勒出彼此交疊的影子。

祁生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莫大的決心，低沉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緩緩響起，帶着破釜沉舟的勇氣：“哥，我喜歡你，不是弟弟對哥哥的那種喜歡，是想和你在一起的、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

話音落下，房間裏瞬間死寂。

祁也猛地轉頭看向他，瞳孔驟縮，眼底滿是震驚、錯愕，還有一絲不敢置信。他看着祁生認真的眼神，看着少年泛紅的耳尖，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愛意與忐忑，大腦一片空白。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卻從來不敢奢望，這份禁忌的單戀，竟然不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

“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祁也的聲音沙啞，喉嚨發緊，眼眶微微發熱，“我們是兄弟，是親兄弟，這種話……不能亂說。”

“我沒有亂說！”祁生握住他的肩膀，力道有些大，眼神堅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重複，“我很清楚，我喜歡你，祁也，從很久之前就喜歡了。我討厭別人靠近你，不管是李靜雯還是李鑫磊，我看到他們跟你說話，我就難受，我想讓你只看着我，只對我好。”

“我知道我們是兄弟，我知道這份感情不對，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每天都在想你，看到你笑我就開心，看到你受委屈我就心疼，哥，我真的受不了再只做你的弟弟了。”

少年的告白直白又熱烈，毫無保留，將藏在開朗外表下的深情全盤托出。他害怕被拒絕，害怕祁也用倫理道德推開他，可他再也憋不住了，他不想再隱藏，不想再看着祁也獨自溫柔，卻對他的心意一無所知。

祁也看着眼前眼底泛紅、滿是緊張與期待的弟弟，積攢了多年的情緒再也壓制不住，淚水毫無預兆地滑落臉頰。

原來，不是他一個人的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