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1/2)
第8章
傍晚時分,陳知那間狹小的公寓被堆滿。
許言派來的團隊悄無聲息地湧入,像是精密儀器上的零件各司其職。爲首的是一位氣質幹練,自稱艾瑪的女士,她身後跟着提着巨大箱子的化妝師,髮型師,以及兩位小心翼翼地推着移動衣架的工作人員。衣架上掛着的不是衣服,而是一件件被透明防塵罩精心保護的藝術品,在公寓簡陋的燈光下,依然折射出低調而奢華的光澤。
“陳小姐,許總吩咐,今晚的造型由我們負責。”艾瑪語氣恭敬,卻自帶着專業氣場,“請您先試穿禮服,我們再根據禮服確定妝發。”
防塵罩被逐一揭開。不是常見的晚禮服黑白色系,而是更加大膽和獨特的色彩與剪裁。有Valentino經典的鉚釘紅裙,凌厲又性感;有Armani Privé的菸灰色流蘇長裙,行走間搖曳生姿;還有一條Dior的星空藍抹胸裙,上面綴滿了細碎的亮片,宛如將夜空穿在了身上。
陳知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些足以讓任何人心跳加速的華服,最後卻落在了一件相對“簡單”的禮服上——一條Alexander Mcueen的黑色單肩長裙。沒有過多的裝飾,僅憑利落如刀鋒般的剪裁和一側肩頭點綴以金屬絲線與黑色羽毛編織成的詭異而瑰麗的抽象花卉,便透出一種暗黑又高級的美感。
“這件。”陳知指向它,語氣沒有半分猶豫。
艾瑪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爲更深的讚許。這條裙子極挑氣質,穿不好便是災難,但若能駕馭,便是豔壓全場的利器。
換上禮服,站在臨時搬來的落地鏡前,連陳知自己都有一瞬間的恍惚。黑色的裙襬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勾勒出她纖細卻不失力量的腰身線條。單肩的設計完美展現了她優美的鎖骨和頸線,而那朵金屬與羽毛的花朵,恰如其分地在她肩頭綻放,爲她嫵媚的氣質平添了幾分神祕與危險的氣息。
化妝師和髮型師立刻圍繞上來。他們沒有試圖將她改造成另一個人,而是極致地放大她本身的特點。妝容是乾淨利落的啞光底妝,眼線微微上揚,強調她那雙總是過於冷靜的眼眸,脣色則選用了與黑色禮服形成強烈對比的正紅,瞬間點亮了整個面部,氣場全開。髮型被鬆鬆挽起,幾縷碎髮隨意垂落,修飾着輪廓,也讓她眼尾那顆小痣若隱若現,更添風情。
當陳知最終完成全部造型,站在鏡前時,整個忙碌的團隊都安靜了一瞬。
美。一種超越了世俗,極具攻擊性和辨識度的美。她不再是那個在中餐館打工,在圖書館苦讀的普通學生,而是像一件被精心打磨,終於綻放出絕世鋒芒的珍寶。
---
晚宴設在城郊一處隱祕的私人莊園。當許言的幻影平穩地駛入,停在燈火輝煌的主宅前時,侍者恭敬地拉開車門。
許言先一步下車,她今晚穿着一身Tom Ford的白色吸菸裝,長髮梳成一絲不茍的光潔髮髻,整個人清俊利落,氣場強大。她習慣性地整理了下袖口,正準備繞到另一側,目光卻定格在了剛剛從車裏出來的陳知身上。
那一瞬間,許言向來波瀾不驚的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
她知道陳知底子好,卻沒想到稍加雕琢後,能璀璨奪目至此。那條Mcueen的黑裙像是爲她而生,將她身上那種介於冷清又嫵媚與暗夜精靈之間的獨特氣質烘托到了極致。尤其是那抹紅脣,像雪地裏燃燒的火焰,灼人眼球。
陳知對上許言的目光,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驚豔。她微微揚起下巴,脣角勾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帶着點疏離的弧度,主動伸出手,輕輕挽住了許言的手臂。
“許學姐,我們進去吧。”她的聲音比平時軟了幾分,像是詢問,動作卻自然得彷彿演練過無數次。
許言感受着手臂上傳來隔着衣料也能感知的溫熱與力度,心底那點被驚豔攪動的波瀾迅速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取悅了的滿意。她反手輕輕撫上陳知的手背,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好。”
兩人並肩走入宴會廳,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一個清冷矜貴,一個暗黑奪目,風格迥異卻又奇異地和諧,像一道闖入浮華世界的銳利雙星。
晚宴是標準的精英社交場,充斥着學術界大牛、資本巨鱷和名流顯貴。許言是這裏的常客,遊刃有餘地與人寒暄。而陳知,並沒有像尋常陪伴那樣只是安靜地做個花瓶。
當一位知名社會學教授與許言交談時,陳知適時地插話,引用了對方一篇關於後現代都市文化的論文觀點,言辭精準,角度新穎,立刻引起了教授的濃厚興趣。
一位藝術策展人談及亞洲當代藝術市場時,陳知又能結合自己看過的文獻和案例,提出幾個頗具洞察力的問題,讓對方刮目相看。
她舉止得體,談吐不凡,既能聽懂深奧的學術討論,也能接住時尚圈的風向話題。她巧妙地利用許言帶來的平臺,卻不完全依附於許言的光環,而是憑藉自己的學識和敏銳,在觥籌交錯間,悄然爲自己織就了一張有價值的人脈網絡。
她甚至在一個小圈子的討論中,爲困擾某位投資人許久的跨國文化項目提供了幾個頗具建設性的社會學視角,讓對方連連稱奇,主動遞上了名片。
許言在一旁看着,偶爾與人碰杯,目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追隨着陳知。看着她像一株吸收了足夠養分的藤蔓,開始展現出自己強大的生命力和攀爬能力。心底某種難以言喻的佔有慾和欣賞交織在一起,發酵成一種更爲複雜的情緒。
晚宴過半,陳知藉着去洗手間的間隙,在走廊盡頭的露臺稍稍透氣。夜風微涼,吹散了她臉頰因酒精和應酬帶來的微熱。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許言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靠在欄杆上,看着遠處莊園模糊的輪廓和點點燈火。
“表現不錯。”許言開口,聲音在夜色裏顯得有些低沉,“看來那五百二十萬,投資得很值。”
陳知轉過頭,月光和遠處的燈光在她臉上交織出明暗交替的影調,那雙點了絳脣的眸子亮得驚人。
“金主姐姐滿意就好。”她語氣帶着點玩笑,眼神卻清亮,“畢竟,我不能只做個漂亮的花瓶,不是嗎?”
許言凝視着她,忽然伸手,用指尖輕輕拂過她肩頭那朵金屬羽毛花朵,動作輕柔,帶着一種隱祕的親暱。
“陳知,”她叫她的名字,聲音裏帶着一種全新的,審視般的探究,“你總是能給我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