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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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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那夜之後,許言的生活軌跡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她依舊高效地處理着工作,實驗室的數據危機在她的強勢手腕和精準操作下,逐漸被釐清、化解,與FDA的溝通也取得了突破性進展。談判桌上,她依舊是最鋒利的那把刀,寸土不讓,爲項目爭取到了最大利益。她看起來依然無懈可擊,彷彿那個在老舊公寓樓道里崩潰、又在深夜獨自蜷縮在冰冷地面的女人,從未存在過。

只有親近的助理艾瑪,以及實驗室的幾位內核成員,能察覺到那平靜海面下,近乎恐怖的暗流。

許言開始頻繁地出現在城郊一傢俬人賽車俱樂部。這傢俱樂部實行嚴格的會員制,入會門檻極高,不僅需要雄厚的財力證明,更需要通過嚴苛的駕駛技術和賽道安全意識評估。俱樂部擁有多條仿照世界知名賽道的專業場地,以及一個維護精良的頂級超跑車隊。

艾瑪第一次接到許言要求清空當晚所有日程,並聯系俱樂部準備好那輛她名下的帕加尼風之子時,心中就拉響了警報。她知道許言偶爾會去那裏放鬆,但頻率從未像現在這樣密集——幾乎每隔一兩天,只要沒有無法推脫的夜間會議,她都會驅車前往,一待就是大半夜。

艾瑪不放心,曾藉着送文檔的名義跟去過一次。那是一個暴雨剛歇的夜晚,賽道被燈光照得如同白晝,溼漉漉的地面反射着冰冷的光。她站在VIP觀測臺的玻璃後面,看着那輛線條猙獰的明黃色帕加尼像一道撕裂夜色的閃電,在溼滑的賽道上以近乎瘋狂的速度疾馳。每一次過彎,輪胎都發出刺耳的尖叫,車身帶着不顧一切的漂移姿態,險之又險地擦過護欄,彷彿下一秒就要失控飛出去。引擎的咆哮聲即便隔着厚厚的隔音玻璃,也能感受到那股狂暴的力量。

艾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從未見過許言這樣開車。過去的許言在賽道上也追求速度和技巧,但始終保持着一種遊刃有餘的精準和控制感,如同她處理其他任何事務一樣。而此刻的許言,更像是在駕馭一頭試圖掙脫繮繩、同歸於盡的兇獸,或者說,她本人就是那頭兇獸,試圖在極限的速度與失控的邊緣,將自己撞碎,或者……獲得某種扭曲的平靜。

一圈,又一圈。直到油箱告警,那輛帕加尼才帶着一身蒸騰的熱氣,緩緩駛回維修區。許言從駕駛艙出來,摘掉頭盔,汗水浸溼了她額前的碎髮,臉色是一種運動後的潮紅,但眼神卻異常明亮,亮得有些駭人,像是燃燒着執拗的火焰。她沒有看任何人,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冰水喝了一口,隨手將頭盔扔給一旁的技師,轉身走向更衣室,背影挺直,卻帶着一股精疲力竭後的空洞。

艾瑪沒有上前。她知道此刻的許言,不需要任何關心。她只是在用一種極端的方式,消耗着體內那些無法排遣的的痛苦和暴戾。

———

實驗室裏的氣氛變得微妙。許言的工作狂模式變本加厲,要求嚴苛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項目組會議上,一位資深研究員在彙報一個並非關鍵路徑上的微小數據波動時,因爲緊張略有卡殼,許言沒有像往常一樣指出問題所在,而是直接冷冷地打斷:“如果連基本的數據陳述都做不到清晰流暢,我認爲你需要重新評估自己是否適合留在內核團隊。” 話語裏的寒意讓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那位研究員臉色煞白,幾乎要當場辭職。

是副組長硬着頭皮站出來打了圓場,事後又私下找那位研究員安撫。所有人都知道,許博士最近……很不對勁。她像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活火山,表面覆蓋着冰冷堅硬的岩石,內裏卻是沸騰的岩漿。大家做事都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慎就成爲引爆點。

對於身邊或擔憂、或畏懼、或窺探的目光,許言渾然不覺,或者說,毫不在意。她的世界似乎被分割成了兩個部分:一部分是必須維持絕對掌控和完美運行的事業;另一部分,則是賽車場上那一次次將油門踩到底,遊走在生死邊緣的瘋狂宣泄。兩者都需要極致的專注,恰好能填滿所有時間,讓她沒有空隙去想起那個名字,那雙眼睛,那句“我不愛你了”。

直到俱樂部一個月一度的“巔峯之夜”邀請函送到她手中。

“巔峯之夜”是俱樂部最高規格的私人比賽,僅邀請積分排名前八的會員參加。賽制模仿勒芒耐力賽,但節奏更快更刺激,允許適當在規則內的激烈對抗。冠軍獎品除了豐厚的獎金,還有一座定製的水晶獎盃,以及下個季度俱樂部最頂尖賽道和改裝資源的優先使用權。更重要的是,在這個圈子裏,這是實力和地位的象徵。

許言往年對這種帶有較強競技和炫耀性質的活動興趣一般,最多偶爾旁觀。但這一次,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在電子回執上點了確認。

比賽當晚,俱樂部燈火通明,氣氛熱烈。參賽的八位車手都是非富即貴,且駕駛技術經過千錘百煉。他們的戰車也各具特色,從科尼賽克到布加迪,從阿斯頓·馬丁 Valkyrie 到改裝到極致的保時捷 911 GT2 RS,每一輛都價值不菲,轟鳴聲此起彼伏,彰顯着主人的財力與個性。

許言依舊開着她那輛明黃色的帕加尼風之子。她穿着一身量身定製的防火賽車服,勾勒出修長挺拔的身形,長髮在腦後紮成利落的馬尾,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有眼神沉靜得如同結冰的湖面。她的出現引起了小小的騷動,不僅因爲她的身份和美貌,更因爲近期她在俱樂部裏那種“不要命”的開法早已傳開。有人敬畏,有人好奇,也有人暗中不屑,覺得她是被感情衝昏頭腦的千金小姐,來這裏找刺激發泄罷了。

艾瑪也來了,坐在專屬的VIP包廂裏,緊張得手心冒汗。她旁邊坐着的是俱樂部的一位資深經理,也是許言的熟人,此刻也皺着眉頭,低聲道:“許總最近狀態……太激進了。今晚的對手都不是善茬,有幾個專門玩場地賽的,手腳不怎麼幹淨。我怕她……”

艾瑪沒說話,只是緊緊攥着手中的平板電腦,上面是賽道的實時監控畫面。

綠燈亮起,八輛猛獸咆哮着衝出起跑線。許言的起步並不算最快,但她對賽道的熟悉度和那種近乎本能的激進走線,讓她在第一圈結束時就擠進了前三。比賽進行到第五圈,爭奪進入白熱化。許言緊緊咬住前面一輛銀灰色的科尼賽克,在進入一個高速組合彎時,她選擇了更冒險的內線,試圖超越。

兩輛車幾乎並駕齊驅,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悲鳴。就在許言的車頭即將超出半個身位的瞬間,那輛科尼賽克的車身極其輕微地向外側擠了一下——這是一個非常隱蔽、但經驗老到的車手都能看出的惡意阻擋動作,目的不是撞車,而是利用氣流和壓迫感迫使後車減速或改變路線。

VIP包廂裏,艾瑪和經理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然而,許言沒有減速。她的眼神在頭盔面罩後驟然銳利,不僅沒有退讓,反而在電光火石間,將方向盤向反方向猛地一打,同時精準地控制着油門和剎車,帕加尼以一種近乎違揹物理常識的靈巧姿態,車身劇烈側滑,輪胎冒出滾滾青煙,險之又險地貼着科尼賽克的車身和外側護欄之間那道狹窄到極限的縫隙,強行擠了過去。甚至因爲貼得太近,帕加尼的側裙與科尼賽克的後視鏡發生了輕微的刮擦,發出聲響。

超越完成!

全場驚呼。這不僅需要勇氣,更需要神乎其技的控車能力和在極限狀態下的絕對冷靜。那個開科尼塞克的車手被驚到了,動作一滯,瞬間被甩開。

許言沒有理會身後的情況,她的世界彷彿只剩下前方的賽道和儀表盤上瘋狂跳動的轉速與速度。風之子的引擎嘶吼着,像是在回應她心中那頭咆哮的困獸。每一次換擋,每一次剎車入彎,每一次全油門出彎,都帶着一種發泄般的狠厲。她不是在比賽,她是在用速度和危險,對抗着心底那片無邊無際的“藍”。

她腦海中忽然閃過身影——

陳知在中餐館收銀臺後,擡起眼,那顆眼尾的褐痣清晰可見。

陳知在畫廊裏,看着那幅《奇點》,輕聲說“像你”。

陳知在史密斯教授的晚宴上,微笑着對她說“她很好”。

陳知在雨夜頭也不回地走入黑暗。

陳知在昏暗樓道里,平靜地說“我不愛你了”。

這些畫面不受控制地閃現,每一次閃現,都像一根燒紅的鋼針,刺入她的神經。許言咬緊牙關,將油門踩得更深。速度帶來的推背感和過彎時巨大的離心力,擠壓着她的胸腔,帶來生理上的窒息感,奇異地暫時覆蓋了心底的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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