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覆水 (1/3)
第33章 覆水
時間是一條靜謐而殘忍的河,裹挾着所有未盡的言語與未能落地的淚水,默然東流。轉眼已是深秋,紐約的楓葉燒到最烈,旋即凋零,一如某些戛然而止的篇章。
陳知離開那棟別墅,已近半年。
這半年,世界兀自運轉。陳知搬回了學校附近那個更爲樸素的公寓,將精力投入博士論文的最後衝刺與求職準備。她順利通過了答辯,論文獲得極高評價,幾個不錯的學術職位和博士後機會向她拋來橄欖枝,其中一份來自西海岸一所知名大學的研究所,條件優厚,方向契合,且距離此地,足有三千英里。
她接受了。並非因爲那是最好的,或許恰恰是因爲那足夠遠。遠到可以隔開一整個大陸的距離,隔開記憶裏溼冷的雨夜、灼熱的眼神,以及那個深愛的背影。她像一個終於校準了羅盤的水手,決心駛向一片新的未知海域,哪怕心底深知,舊日的風暴早已將某些東西永遠地錨定在了身後的深淵。
臨行前夜,公寓裏瀰漫着紙箱與舊物的氣味。大部分行李已提前託運,只剩下隨身一個小箱,和滿室空曠。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如星河倒懸,卻照不進她眼底那片沉靜的寂寥。她坐在地板上,背靠着一個未封口的紙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手機屏幕。屏幕上是三天前收到的一條簡短信息,來自一個她以爲早已被遺忘、或者說,是被刻意遺忘的號碼——許言的特助艾瑪。信息禮貌而剋制,轉達了許言對於她博士順利畢業的祝賀,並詢問是否需要協助安排赴西海岸的行程。
陳知沒有回覆。不知如何回覆。任何微小的連接,都可能成爲潰堤的蟻xue。她以爲自己已築起足夠堅固的心防。
然而,堤壩的崩塌,往往源於最不經意的潮汐。
夜漸深,就在陳知準備關燈就寢時,公寓那扇不算結實的門,突然被不輕不重地帶着執拗的力道敲響。不是急促的拍打,而是三下,又三下,緩慢而堅持,在寂靜的走廊裏迴盪出空洞的聲響。
陳知的心猛地一跳。一種近乎本能的預感,讓她渾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間冷卻,又在下一秒逆流衝上頭頂。她僵在原地,沒有動。敲門聲停了片刻,復又響起,這一次,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她走到門邊,通過貓眼向外望去。走廊昏暗的光線下,站着許言。
她似乎是從某個正式場合直接過來的,身上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深灰色羊絨大衣,裏面是絲質襯衫和西褲,但大衣的扣子解開着,領口微亂,平日裏一絲不茍的長髮有些鬆散地披在肩上,幾縷碎髮黏在蒼白汗溼的額角。她手裏沒有拿包,只是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着。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睛——那雙總是清明銳利、或冰冷或灼熱的眸子,此刻籠罩着一層迷濛的水汽,焦距有些渙散,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紅,不是哭過,更像是酒精浸透後的痕跡。她微微倚着門框,彷彿不這樣便無法站穩,周身瀰漫着一股濃烈但並不令人厭惡的酒氣,混合着她自身那股冷冽的雪松香,形成一種頹唐又危險的矛盾氣息。
醉了的許言。陳知從未見過她這副模樣。哪怕在疲憊、失控的時刻,許言也總保有一份凌厲的內核。而此刻,那份內核彷彿被酒精暫時溶解了,露出了底下毫無防備的、甚至是....脆弱的質地。
陳知的手指按在冰涼的門把上,用力到骨節發白。理智在尖叫:不要開門。明天就要離開,何必再徒增糾葛再見一面,不過是把癒合的傷口重新撕開,灑上鹽。
可是,看着貓眼裏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那個褪去所有光環、只剩下疲憊與醉意的許言,陳知發現自己根本無法轉身離開。那敲門聲,像敲在她心底最柔軟也最疼痛的地方。
她最終還是擰動了門把。
門打開的瞬間,走廊的光和室內的暗交織,許言擡起眼,視線努力聚焦,終於落在陳知臉上。她似乎怔了一下,然後,極其緩慢地,脣角向上彎起一個很小、很模糊的弧度,像是確認了甚麼,又像是單純地感到...安心
“找到你了。”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着濃重的鼻音和醉後的含糊,卻奇異地清晰。語氣不像平日的命令或質問,更像是一種孩童般的呢喃確認。
陳知沒有讓開,只是站在門口,擋着大半入口,聲音刻意放得平淡:“許言,你喝多了。這麼晚,有甚麼事嗎”
許言似乎沒聽清她的話,或者根本不在意。她的目光越過陳知,掃向屋內打包好的紙箱和空曠的四壁,那迷濛的眼神驟然黯了黯,像是被甚麼刺了一下。她向前走了一步,身體因醉意而微微晃了晃,幾乎要碰到陳知。
“你要走了。”這次是陳述句,語氣裏聽不出太多情緒,卻沉甸甸的。
陳知抿緊脣,默認了。
許言又向前蹭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溫度。酒氣撲面而來,但更清晰的是許言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她擡起手,似乎想碰碰陳知的臉,卻在半途改變了方向,抓住了陳知身側門框的邊緣,藉以穩住自己。
“別走。”她看着陳知的眼睛,目光因爲醉意而無法完全聚焦,但那深處的執拗和痛苦卻穿透了酒精的迷霧,清晰地傳遞過來,“陳知...別走,好不好”
不是命令,是請求。甚至是...卑微的祈求。帶着醉意的口齒,讓這份祈求顯得更加破碎無助。
陳知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帶着刺痛。她別開臉,避開許言灼人的視線:“許言,我們已經結束了。明天我就離開,別再這樣了。”
“結束”許言低低地重複,忽然低笑了一聲,那笑聲空洞而悲涼,“是啊,你總說結束。可我這裏,”她用空着的那隻手,有些笨拙地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好像從來沒學會怎麼結束。”
她再次試圖靠近,這次幾乎將陳知半圈在了她和門框之間。溫熱的帶着酒意的呼吸拂在陳知耳畔和頸側,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我知道我不好...我太強硬,太自以爲是,總想着掌控一切....包括你。”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語速卻快了起來,像是壓抑了太久的話終於找到了傾瀉的出口,哪怕是在意識不清的時候,“我改,行不行陳知,你看,我喝酒了…我以前最討厭失控,可我現在...是不是很糟糕這樣...是不是能讓你覺得,我們平等一點我也可以很狼狽,很沒用..…."
醉話往往吐露最深沉的潛意識。陳知聽着,眼眶無法控制地發熱。她看到那個高高在上、彷彿無所不能的許言,此刻用這樣的方式,笨拙地試圖抹平她心中那所謂的“階級鴻溝”。這份認知帶來的不是快意,而是更加洶湧的心酸和...無力。
“許言,不是這樣的...”她試圖解釋,聲音哽咽。
“那是怎樣”許言打斷她,眼神驟然變得急切而混亂,“是不是.…是不是我做得還不夠是不是...要我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打碎,都扔掉,變得和你一樣...一無所有,你才肯留下”她的邏輯因醉酒而混亂,但那份急於抓住甚麼的恐慌卻無比真實。
“不是!“陳知幾乎要喊出來,“你甚麼都不用改變!是我...是我配不上!”
“配不上”許言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又像是被這個詞狠狠刺痛,她猛地搖頭,長髮凌亂地掃過陳知的臉頰,“誰定的配不配那些該死的規矩我父親還是這個荒唐的世界”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醉後的激動,“我告訴你,陳知,在我這裏,你就是最好的!唯一的好!甚麼階級,甚麼差距,都他爹的是狗屁!我只想要你!只想你留在我身邊!”激動的情緒消耗了她本就所剩無幾的力氣和平衡感。她身體晃了一下,向前傾倒。陳知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她。溫熱的、帶着酒意的身體重量瞬間壓過來,許言順勢將頭埋在了她的頸窩,雙臂緊緊地、近乎痙攣般地抱住了她。
這個擁抱太用力,帶着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絕望,勒得陳知幾乎喘不過氣。她能感覺到許言身體的顫抖,能聞到她髮間濃烈的酒氣,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頸窩處迅速蔓延開來的滾燙溫意。
許言在哭。無聲地,壓抑地,淚水洶湧,浸溼了她的衣領。
- 裝備印刷學派法師連載
- 影視之無限登錄完本
- 妖精,休想亂我孝心連載
- 芙寧娜請讓我偷心吧!連載
- 擁有二次元后宮的我纔是boss完本
- 爲了成爲王和魔術師連載
- 鬥羅:當我在龍王時代當御主連載
- 魔法少女也有強度焦慮連載
- 寶可夢:從冠軍花子隨行開始連載
- 綜漫:人在東京,截胡灰原哀連載
- 崩壞,開局少走五百年彎路連載
- 魔物娘補完手冊完本
- 火影,穿越成爲佐助後,爲所欲爲連載
- 柯學:美夢成真,小蘭受驚了連載
- 綜漫:身邊都是動漫女主該做甚麼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