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1/3)
第39章
三月中旬,上海終於掙脫了綿延整個冬季的溼冷,梧桐枝頭爆出茸茸的新綠。
陳知從蘇州回來那天,許言親自去虹橋接她。聯盟的首個示範項目歷經半年波折,終於正式簽約落地,不是當初那個態度曖昧的產業園區,而是蘇州另一處更看重技術倫理框架而非短期政績的創新區。陳知在簽約儀式上的致辭被幾家行業媒體轉載,標題寫着“當技術理性遭遇人文關懷,這位青年學者給出了她的答案”。
許言坐在接機信道旁的長椅上,把那條新聞從頭到尾讀了三遍。
陳知出來時,遠遠看見她。許言今天沒穿慣常的深色套裝,而是一件霧霾藍的開司米大衣,長髮松挽,無名指上那枚舊戒指在機場冷白的燈光下閃着細碎的光。她低着頭看手機,眉目專注,屏幕上瑩瑩的光映在她臉上,讓整個人都柔軟下來。
陳知沒有出聲,拖着行李箱慢慢走近,直到影子落進許言的視線邊緣。
許言擡起頭。目光相接的剎那,她眼底閱讀時的專注陡然化開,像初春解凍的溪水。
“等多久了?”陳知問。
“剛到。”許言站起身,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行李箱拉桿,“簽約很成功,我看到報道了。”
“嗯。”陳知走在她身側,“會後有人來問,聯盟下一步有沒有拓展到長三角生物科技領域的計劃。”
“你怎麼說?”
“我說,正在接洽有遠見的戰略投資人。”
許言腳步頓了一下,側頭看她。陳知神色平靜,目視前方,耳廓卻微微泛紅。
“哦?”許言的尾音微微揚起,“有遠見的標準是甚麼?”
陳知想了想:“願意等。”她頓了頓,“知道有些事急不來。”
許言沒說話,只是在她垂落身側的手背上,輕輕碰了一下。
三月的風穿過停車場,帶着青草萌發的溼潤氣息。
車子駛上高架。陳知靠在副駕駛座,連日連軸轉的疲憊終於泛上來。窗外的天際線在黃昏裏漸次亮起燈火,像緩慢綻放的花。
“下週有空嗎?”許言忽然問。
陳知側過臉。許言目視前方,握着方向盤的手指卻微微收緊。
“有幾場後續對接會,但可以調整。”陳知說,“甚麼事?”
許言沉默了幾秒。
“我約了週五。”她說,“去重新選戒指。”
陳知怔了一下。
“那枚……”她下意識看向許言無名指上那圈細小的光亮,“不是好好的嗎。”
“不好。”許言說。前方車流漸密,尾燈連成蜿蜒的紅河。她的聲音很輕:
“那是我一個人買的。那天你不在。”
陳知沒有說話。窗外的燈火在她眼底明明滅滅,像許多年前紐約那個雨夜,又像不久前景德鎮窯爐邊那場遲來的淚水。
她伸出手,覆上許言握着換擋桿的右手。
“好。”她說,“這次一起去。”
週五是個晴朗的日子。難得無雨無霾,天空是洗淨的淺藍。
她們沒有去國金或者恆隆,而是由許言的一位老友引薦,去了一家藏在梧桐深處的獨立珠寶工作室。主理人是旅法歸來的首飾藝術家,風格極簡,擅長用不規則的金屬肌理和隱祕的內弧工藝。
工作室的窗正對着一株上了年歲的懸鈴木,光禿的枝丫間已有新芽探頭。陳知和許言並肩坐在窗邊的高腳凳上,面前的長桌鋪着墨綠色的絨布,幾枚設計草圖散落其間。
主理人是個氣質清冷的中年女性,聽完許言簡略的描述,沒有多問,只是讓她們把手伸出來,並排放在絨布上。
她看了片刻,說:“你們不適合對稱的款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