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人間無正色(02) (2/3)
黑隼雖然是個打遍全場的愣頭青,但骨子裏就服最強者,對代號爲浴血修羅的姜恕自然敬畏和嚮往。他當即請假回家,跟家族裏幾位長老鄭重說明,沒想到長老們喜出望外:“從警從軍都一樣!只要是爲國爲民,流的是咱家的熱血就行!”
就這樣,格鬥天才黑隼成了燭龍的一員。
姜恕睡了沒多久就醒了,瞥見黑隼傻樂,又看見獄牙,就知道不需要再給黑隼做思想工作了。
黑隼和獄牙一直是兩個極端,黑隼是那種精力過剩、時不時得敲打兩下才安分的熊孩子;獄牙則是各方面都無可挑剔的別人家的孩子,只是這孩子性子太悶,話少,可能是狙擊手當久了,習慣了跟沉默做伴。
不過把他倆放一塊兒,效果出奇地好。黑隼那毛毛躁躁的心思一遇到獄牙那身冷氣,立刻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靜了。
數據已經被兩人整理得差不多,姜恕又自己看了一遍。這次進行特訓的有六個人,身懷絕技,但體能不一,直接上統一套餐肯定行不通,所以會有前兩週的磨合觀察期。雖然跟他們說都有機會進行動隊,可行動隊涉及實戰和人命,所以肯定得先經過嚴格的綜合評估,決定誰能留,誰不能留。
“不過隊座,天才兒童的傷甚麼時候好啊?”黑隼從一堆文檔後面探出一顆圓溜溜的腦袋,無比美好地暢想,“趕不上特訓是不是就不用訓了?”
姜恕揚起文檔就要甩過去,看圓腦袋縮了回去,他繼續無情地打破他的暢想:“趕不上就獨訓。”
黑隼徹底老實了,獵馬的腦回路是敵不過伯樂的。
窗外已經露出魚肚白,姜恕合上電腦,回宿舍快速衝了個澡,然後去食堂打了兩份早餐,提着趕往基地醫院。
基地醫院不比軍區醫院,醫護人員和患者大多熟識。即便如此,值班的老醫生看到姜恕提着早餐再次出現,還是忍不住擡了擡眼鏡。
“姜隊,又來了?”老醫生的語氣帶着點長輩式的探究,“看來裏面躺着的那位小同志,對你挺特別?”
也不怪老醫生多問,這麼多年,姜恕來探望士兵是常事,但親自送過來,着實少見。
姜恕停步看向老醫生,神情是慣常的平靜,回答卻異常認真:“每個戰士對我都同等重要。”
老醫生不打趣了,有些微妙的尷尬,姜恕沒做停留,繼續往病房走。
今起還沒醒,他把食盒放牀頭就坐一旁,沒一會兒就有些坐立難安。
自己越界了,在火場時擅自碰了今起的額頭,不管怎麼說,那都不能解釋爲安撫。今起當時看過來的眼神都是錯愕,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厭惡。
當然,他也可以找藉口,說是確認溫度,說只是看他有沒有發燒。今起會相信他的話,他總是會相信。然而,姜恕騙不了自己。
他推開椅子起身,站到窗邊,窗外是基地特有的景象,晨光照拂訓練場、障礙牆、匍匐網、泥潭……更遠處,山林蓊鬱。
他在這裏已經待了六年,出操,訓練,演習,任務,覆盤……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不出意外的話,他會這樣直到這裏不再需要他,可是他遇見了今起。
最初的任務是保護歸國人才,今起的身份被保密得很好,他甚至不知道他還是少校。今起也一直警惕他,越界一點就炸毛,氣呼呼的像蘇眉魚。
蘇眉魚當然可愛,可不配合自己的蘇眉魚就沒那麼可愛了——化妝會咋呼皮膚變異,對穿搭永遠敬謝不敏,只想套着休閒褲和T恤,進入《能耐》後不知人心險惡,一腔孤勇改變計劃進程。
可也正是這樣的蘇眉魚,巧妙利用輿論掩蓋真正需要掩蓋的東西,憑着孤勇爲自己的妹妹洗白冤屈,拆解髒彈……
從初夏的苦楝花謝,到末夏的草木崢嶸,他和今起相處的時間並不算長,卻足夠讓他看清漂亮的鱗片下包裹着怎樣寧折不彎的骨骼,以及一顆勇往直前的心。
姜恕轉身,看着牀上的今起,清瘦,蒼白,較於特戰隊員差了不只一分半點,他忽然不確定這身體能不能撐過特訓。
今起的睫毛微動,姜恕向前走了幾步,然後看到他在晨光中醒了過來。
爲了掩飾一些不必回想的事,姜恕率先開口,“你好,今起少校。”
今起甚麼都沒問,那雙眼越發明亮,然後眉眼彎彎,“看來我還活着。”
姜恕鬆了口氣,拉過椅子坐下,調整病牀高度:“是啊,還活着,過不了多久就又能活蹦亂跳了,不過現在得先漱口喫早餐。”
姜恕打開保溫食盒,裏面是兩份截然不同的早餐。一份是今起的,熬得爛熟的南瓜小米粥,撇淨了油的清雞湯,還有嫩滑的雞蛋羹。
另一份則是姜恕自己的,一碗紅油赤醬香氣撲鼻的手工粉,上面鋪着炸豌豆和肉臊子,看着就讓人食指大動。
今起看看自己這份,又看看姜恕那碗,眉毛慢慢擰了起來,一臉憑甚麼的憋屈樣。
姜恕視若無睹,標準笑着把清淡的那份推到他面前,然後端起自己的粉,心滿意足地挑了一筷子,吸溜得特別響。
今起實在討厭清湯寡水,用勺子戳了戳小米粥舀起一勺,沒甚麼滋味地送進嘴裏嚼了兩下,眼神還黏在姜恕那碗香噴噴的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