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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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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車子駛離老街的那一刻,周錦時緩緩睜開了眼。

淺琥珀色的眼眸裏沒了半點神采,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茫,他偏過頭,看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梧桐葉被秋風卷着掠過車窗,劃出模糊的殘影,那間藏在街角、陪伴了他一整年的塔羅工作室,終究是徹底消失在了視線裏,連最後一點輪廓都看不見。

懷裏的人安靜得過分,沒有掙扎,沒有怒罵,連壓抑的咳嗽聲都淡了下去,可這份反常的安靜,卻比歇斯底里的反抗更讓周錦年心慌。

他低頭,看向懷裏蜷縮着的人,周錦時很瘦,穿着寬鬆的米白色針織衫,整個人都陷在他的臂彎裏,身形單薄得彷彿一折就斷,瓷白的臉頰沒了半點血色,眼下的青灰愈發濃重,長長的睫毛垂着,像振不起翅膀的蝶,連呼吸都淺得幾乎察覺不到。

方纔在工作室裏一番激烈的爭執與掙扎,早已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本就孱弱的身體,此刻更是虛弱到了極點,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疲憊與絕望,再也沒了半分對着他針鋒相對的戾氣。

周錦年抱着他的手臂,不自覺地又收緊了幾分,力道卻放得極輕,生怕弄疼了他,另一隻手輕輕拂開他額前散落的碎髮,指尖觸碰到的皮膚,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讓他心頭猛地一緊。

他終究是捨不得,捨不得看他這般憔悴難過,可他更不能放手。

“別恨我。” 周錦年低頭,薄脣輕輕湊近周錦時的耳畔,聲音低沉沙啞,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還有深埋心底的偏執,“等你養好身體,你就會明白,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爲了你。”

周錦時像是沒聽見他的話,目光依舊空洞地望着窗外,對他的觸碰、他的話語,沒有絲毫反應,彷彿整個人都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開來,將所有的情緒、所有的感知,全都封閉在了自己的世界裏。

他不想聽,也不想信。

爲了他好?

這世間從來沒有一種 “爲你好”,是創建在剝奪自由、摧毀生活、強行禁錮之上的。

周錦年毀掉了他的一切,沒收了他最珍視的塔羅牌,關停了他唯一的安身之所,把他從好不容易掙來的平靜生活裏硬生生拽出來,塞進一個華麗卻冰冷的牢籠,還要讓他感恩戴德,接受這份所謂的好意。

何其殘忍,又何其自私。

車廂內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發動機微弱的聲響,還有兩人淺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周錦年就那樣緊緊抱着懷中人,一刻也不肯鬆手,目光始終牢牢鎖在周錦時的臉上,不放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眼底的心疼與偏執,反覆交織,從未散去。

他找了整整一年的人,終於回到了他的身邊,這一次,就算是天塌下來,他也絕不會再放手。

車子平穩地行駛了將近四十分鐘,徹底遠離了城市的喧囂,駛入了城郊這片靜謐的別墅區。道路兩旁不再是擁擠的樓宇,而是成片的香樟與銀杏,秋風拂過,樹葉簌簌作響,空氣裏滿是草木的清香,環境清幽得彷彿世外桃源。

最終,車子緩緩停在一座獨棟莊園前。

這座莊園是周錦年早在一年前就開始着手準備的,從選址、設計到裝修,全都是他親自把關,每一處細節,都按照周錦時的喜好精心佈置,不求奢華奪目,只求溫馨舒適,適合他靜養身體。

莊園佔地極廣,外圍是高高的鐵藝圍欄,院內種滿了各色花草,還有一方小小的人工湖,湖邊鋪着木質棧道,景色雅緻至極。主樓是簡約的歐式風格,米白色的牆體搭配深灰色的屋頂,沒有過多繁複的裝飾,卻處處透着低調的精緻與溫暖。

車子停穩,司機立刻下車,恭敬地打開後座車門。

周錦年低頭,看了一眼懷裏依舊失神的人,小心翼翼地調整了抱姿,將人打橫穩穩抱起,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午後的陽光灑在身上,溫暖卻不刺眼,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花香,傭人們早已在門口列隊等候,看到周錦年抱着人下車,全都恭敬地低下頭,不敢擡頭直視,更不敢多言。

莊園裏的傭人,全都是周錦年精挑細選的,做事穩妥,嘴嚴本分,且全都受過嚴格的叮囑,往後只負責照顧周錦時的飲食起居,沒有他的吩咐,不得隨意靠近,不得多嘴多舌,更不能讓周錦時離開莊園半步。

“先生。” 衆人齊聲問好,聲音低沉恭敬。

周錦年腳步未停,抱着周錦時徑直走進莊園大廳,語氣淡漠地吩咐:“都去忙各自的,沒有我的允許,不準上樓。”

“是。”

傭人們紛紛退下,大廳裏瞬間只剩下他們兩人。

屋內暖氣開得恰到好處,溫度適宜,驅散了秋日的寒涼,裝修風格簡約溫馨,淺色系的軟裝,柔軟的地毯,巨大的落地窗將室外的美景盡收眼底,客廳中央擺放着一套米色的布藝沙發,一旁的茶几上,還擺着新鮮的白色雛菊,處處都透着精心打理的痕跡。

可這樣舒適溫暖的環境,在周錦時眼裏,卻只是一個更大、更精緻的牢籠。

周錦年抱着他,一步步走上樓梯,二樓的走廊鋪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沒有絲毫聲響,主臥位於走廊盡頭,是整個莊園採光最好、位置最安靜的房間。

推開臥室門,入目是一片柔和的淺色系,房間寬敞明亮,落地窗正對着院子裏的湖景,牀邊擺着兩盞柔和的壁燈,衣櫃、書桌、梳妝檯一應俱全,就連書桌上,都擺放着一盆清新的綠植。牀上鋪着乾淨柔軟的白色被褥,沒有任何刺鼻的味道,全都是提前晾曬過的,帶着陽光的氣息。

這一切,都是周錦年爲他精心準備的。

周錦年小心翼翼地將周錦時放在牀上,剛想鬆手,手腕卻被輕輕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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