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1/3)
第十二章
臥室的暖光燈緩緩鋪開柔光,將方纔夕陽殘留的曖昧氣息盡數包裹,空氣中還瀰漫着未散盡的繾綣,每一縷空氣裏,都還殘留着周錦年那句低沉溫柔的 “你的太陽”,在耳畔反覆迴盪,攪得人心神不寧。
周錦時坐在藤椅上,渾身僵硬,指尖死死攥着藤椅的扶手,指節泛白,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急促。
他垂着眼,長長的睫毛劇烈顫動,如同受驚的蝶,拼命想要掩去眼底翻湧的慌亂、窘迫與不受控制的悸動,卻根本無法平復心底那道劇烈掀起的波瀾。
方纔沉睡中聽見的低語,醒來後撞入的溫柔眼眸,還有周錦年手中那張刺眼的太陽牌,以及那句再次篤定說出的 “你的太陽,一直都在”,如同驚雷,在他心底轟然炸開。
他從未想過,自己藏得最深的祕密,會以這樣的方式暴露在周錦年面前;更從未想過,那個向來強勢冷冽、偏執禁錮他的人,沒有責備,沒有惱怒,反而用這樣溫柔到極致的話語,戳中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那段時間積攢下來的、被他強行壓制的動容,周錦年徹夜守候的疲憊、嚴苛管控下的隱祕溫柔、俯身低語時的深情,在這一刻盡數湧上心頭,與塔羅牌 “熾熱救贖、唯一羈絆” 的寓意徹底重合。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心底已經清晰地認定,周錦年就是那張太陽牌所指的光,是他避不開的救贖,是他掙不脫的羈絆。
可這份認知,非但沒有讓他釋然,反而讓他陷入了極致的心慌與恐懼。
他習慣了與周錦年針鋒相對,習慣了用冷漠疏離築起心防,習慣了把對方的溫柔視作禁錮,更習慣了活在 “想要逃離” 的執念裏。一旦承認這份深情,承認自己對周錦年動了心,就意味着他要放下所有倔強,放下對自由的執念,接受這份不被世俗認可、始於禁錮的扭曲情感。
這太可怕了。
曖昧的氛圍如同一張細密的網,將他牢牢困住,讓他無處可逃,每一分每一秒,都能清晰感受到周錦年落在他身上的、溫柔炙熱的目光,那目光太過直白,太過深情,讓他無處遁形,心底所有的慌亂與悸動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他怕再這樣下去,自己會徹底潰不成軍,會忍不住放下所有僞裝,撲進周錦年的懷裏,接受這份他一直不敢觸碰的溫暖。
不行,絕對不行。
他不能淪陷,不能妥協,不能就這樣被周錦年的溫柔徹底征服。
一旦接受,就代表他徹底認輸,徹底放棄逃離的念頭,徹底困在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裏,一輩子都活在周錦年的掌控與守護之下,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
心底的倔強、對自由的殘存執念、對這份情感的抗拒,瞬間壓倒了那抹不該有的悸動。他必須打破眼前這份讓他心慌不已的曖昧氛圍,必須重新築起心防,必須回到兩人之前針鋒相對、彼此僵持的狀態,唯有這樣,他才能守住最後一絲自我,才能不讓自己徹底沉淪。
周錦時緊緊抿着脣,臉色漸漸從慌亂的微紅,轉爲冰冷的蒼白,眼底的悸動快速褪去,重新被冷漠、疏離包裹,甚至染上了一層尖銳的戾氣。
他緩緩擡起眼,卻刻意避開周錦年深情注視的目光,視線飄向別處,落在地板的紋路里,落在陽臺的紗簾上,唯獨不肯與周錦年的眼神交匯。
每一次對視,他都怕自己會忍不住心軟,怕自己好不容易築起的冷漠防線瞬間崩塌,所以他只能選擇逃避,用迴避,來掩蓋自己心底的慌亂。
周錦年蹲在他面前,依舊保持着溫柔的姿態,手中攥着那張太陽牌,眼底的深情未曾消減分毫,他看着周錦時垂眸躲閃的模樣,看着他睫毛顫動的慌亂,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心底泛起一絲寵溺。
他懂哥哥的彆扭,懂他的心慌,懂他長久以來的抗拒,不會逼他立刻面對,更不會逼他立刻接受,只想就這樣陪着他,慢慢融化他心底的堅冰。
“冷不冷?我去拿條薄毯給你。” 周錦年率先開口,聲音依舊低沉溫柔,全然沒有了平日裏的強勢,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呵護,他起身想要起身,卻被周錦時突然開口的冰冷話語打斷。
“不必假惺惺。”
冰冷、刻薄,帶着一貫的疏離與毒舌,瞬間打破了臥室裏溫柔繾綣的氛圍,如同冬日裏的寒風,驟然吹散了所有曖昧,讓空氣瞬間降溫。
周錦年的動作頓在原地,緩緩轉頭看向他,眼底的溫柔漸漸褪去,多了一絲不解與暗沉,他看着周錦時冷漠的側臉,看着他刻意迴避自己的眼神,眉頭微微蹙起。
周錦時卻彷彿沒有察覺他的變化,依舊側着頭,不肯看他,指尖攥得更緊,語氣愈發尖銳,字字句句都帶着刻意的刻薄,只想徹底激怒眼前的人。
“周錦年,你沒必要在我面前裝這幅溫柔樣子,我看着噁心。”
“別以爲說幾句好聽的,就能掩蓋你禁錮我、囚禁我的事實,你做的這些,不過是自我感動,我從來都不稀罕。”
“一張破牌,一句空話,就想裝作深情,你不覺得可笑嗎?我想要的從來不是甚麼太陽,而是離開這裏,是擺脫你,是徹底自由,這些,你能給嗎?”
“你不過是把我當成你的所有物,用你的強勢和溫柔困住我,滿足你的佔有慾,現在又來演這出深情戲碼,給誰看?我告訴你,我永遠都不會相信你,更不會接受你這套虛僞的把戲。”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冰冷的尖刀,帶着濃濃的毒舌與惡意,狠狠刺向周錦年,字字句句,都在刻意否定他的付出,否定他的溫柔,否定他所有的深情。
他故意把話說得最難聽,故意把周錦年的守護貶得一文不值,故意用最尖銳的態度,撕開兩人之間好不容易緩和的關係,就是要讓周錦年生氣,讓他惱怒,讓他變回那個冷冽強勢的模樣,讓兩人重新回到針鋒相對的狀態。
只有這樣,那份讓他心慌的曖昧纔會消散,他才能重新用冷漠武裝自己,才能守住心底最後一道防線,才能不用面對自己對周錦年早已動搖的真心。
他太清楚周錦年的底線,太清楚怎樣的話語能徹底激怒對方,所以他專挑最傷人、最刻薄的話說,不留一絲餘地,不顧及一絲情分,哪怕說完之後,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哪怕他清楚,這些話都不是他的真心話,也依舊硬着心腸,繼續僞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