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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窗外的日光漸漸變得溫潤,初春的暖意通過落地窗,漫進鋪滿柔軟地毯的客廳,落在相依相偎的兩人身上,暈開一層柔和的光暈。

自周錦年公開與周家徹底決裂,已然過去數日。

外界的輿論依舊沸沸揚揚,上流圈層的議論從未停歇,有人惋惜周錦年捨棄家族根基的決斷,有人嘲諷他罔顧親情的偏執,更有人等着看他失去家族庇護後步履維艱的笑話,可這些喧囂,全都被嚴密的安保與緊閉的門窗,隔絕在了兩人的小世界之外。

這個不大的家,是周錦年親手爲周錦時打造的避風港,沒有世俗的非議,沒有家族的刁難,沒有突如其來的危險,只有滿滿的安心與暖意,是獨屬於他們兩人的、不受任何侵擾的淨土。

經歷過那場驚心動魄的擄劫,見證過周錦年爲自己斬斷所有世俗牽絆、與整個家族徹底對立的決絕,周錦時眼底深處的不安與怯懦,徹底消散殆盡。

他依舊是那個眉眼清淺、帶着幾分病弱嬌氣的人,依舊會在換季時被咳疾困擾,依舊性子清冷、不喜喧鬧,可唯有一點,發生了徹頭徹尾的改變 —— 他看向周錦年的眼神裏,再也沒有半分遲疑與顧慮,只剩下全然的依賴、篤定與深愛。

從前的他,即便被周錦年捧在掌心呵護,即便清楚對方的心意,心底依舊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他忌憚世俗的眼光,害怕成爲周錦年的拖累,擔心這段不被認可的感情,終究會被家族的壓力、世俗的偏見擊垮,更怕自己的存在,毀了周錦年的前程,讓他淪爲衆人的笑柄。

所以他偶爾會退縮,會隱藏自己的心意,會在深夜裏輾轉難眠,糾結着這份感情的對錯,糾結着是否該放手,給周錦年一條更順遂的路。

可那場突如其來的劫難,周錦年瘋魔般奔赴而來的救贖,以及他不惜與家族恩斷義絕、只爲護他周全的決心,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顧慮與忐忑。

他終於明白,在周錦年心裏,他從來都不是拖累,而是拼盡全力也要守護的珍寶;這段感情,從來都不是一時的衝動,而是刻入骨髓、此生不渝的執念。

世間所有的風雨、所有的非議、所有的阻礙,在周錦年爲他築起的屏障面前,都不堪一擊。

而周錦年,在徹底斬斷與周家的所有牽絆後,周身的戾氣與冷冽盡數褪去,只剩下化不開的溫柔與安穩。

從前周旋於商場、應對家族刁難時的緊繃與疏離,徹底消失不見,如今的他,褪去了所有鋒芒,滿心滿眼都只有懷中的人。

他不再需要戴着沉穩狠厲的面具,不再需要權衡利弊、瞻前顧後,不再需要爲了所謂的家族體面壓抑自己的心意。他可以毫無顧忌地將所有溫柔都給予周錦時,可以光明正大地守護在他身邊,可以隨心所欲地擁抱自己的愛人。

失去家族的依仗,於他而言,從來都不是損失,而是解脫。

他終於可以只爲自己而活,只爲守護周錦時而活,不用再被血脈情分捆綁,不用再被世俗規矩束縛,只需守着眼前人,過着平淡安穩、心之所向的日子。

一場風波,一場決裂,沒有將他們打散,反而讓兩顆心緊緊依偎,徹底交融,再也沒有任何間隙,彼此成爲了對方唯一的底氣、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心之所向。

午後的時光靜謐而慵懶,周錦時靠在周錦年懷裏,安靜地看着手中的書,指尖輕輕拂過書頁。他身上蓋着柔軟的羊絨毯,臉色褪去了此前的蒼白,漸漸染上了幾分健康的紅潤,眉眼舒展,滿是安然。

周錦年則慵懶地靠在沙發上,一手輕輕環着周錦時的腰,將人牢牢護在懷中,另一手有一下沒一下地順着他的髮絲,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目光始終落在周錦時的側臉上,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沒有多餘的言語,沒有刻意的親暱,可空氣中流淌的氛圍,卻滿是歲月靜好的溫情,是歷經風雨後,獨屬於他們的默契與心安。

“咳、咳咳……”

突如其來的輕咳,打破了客廳的靜謐,周錦時微微蹙眉,下意識地捂住胸口,眉頭輕皺。他的咳疾本就未徹底痊癒,前些天受了驚嚇,身子難免有些反覆,即便這幾日悉心調養,偶爾還是會忍不住咳嗽。

只是剛咳了兩聲,環在腰間的手臂便瞬間收緊,周錦年的動作瞬間停下,原本溫潤的眼神裏立刻泛起一絲緊張與心疼,連忙坐直身子,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掌心輕輕覆在他的胸口,順着他的呼吸,緩緩輕撫。

“怎麼突然咳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慢點,彆着急,慢慢喘口氣。”

周錦年的聲音滿是急切與心疼,動作輕柔又謹慎,生怕弄疼了他,一邊幫他順氣,一邊伸手去拿一旁提前溫好的潤肺湯藥,眼底的緊張毫不掩飾。

自從周錦時被擄劫受驚後,他便變得格外小心翼翼,哪怕周錦時只是輕微的咳嗽、小小的皺眉,都會讓他瞬間繃緊神經,滿心都是自責與後怕,恨不能替他承受所有的病痛與不適。

周錦時順着他的力道,輕輕喘了口氣,咳嗽漸漸平復,他擡頭看向周錦年,看着對方眼底毫不掩飾的緊張與擔憂,心頭一暖,伸手輕輕握住他覆在自己胸口的手,搖了搖頭,聲音輕柔,帶着剛咳嗽過後的微啞:“我沒事,就是突然嗆了一下,別擔心。”

他能清晰感受到周錦年的在意,這份無微不至的呵護,早已融入生活的每一個細節裏,刻入了彼此的骨血中。

從前,是他體弱多病,周錦年拼盡全力護他、照顧他;而現在,他也想成爲周錦年的依靠,成爲他在面對外界風雨時,最堅實的底氣。

周錦年卻依舊不放心,仔細打量着他的臉色,確認他沒有大礙後,才稍稍鬆了口氣,卻還是擰着眉,語氣帶着幾分執拗的叮囑:“下次再覺得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別自己忍着,知道嗎?”

說着,他拿起溫好的湯藥,用勺子輕輕舀起一勺,遞到周錦時脣邊,眼神溫柔又認真:“把藥喝了,喝了就不難受了,我陪着你。”

若是換做以前,周錦時或許會因爲藥的苦澀,微微蹙眉,甚至有些抗拒,可此刻,看着周錦年滿眼的心疼與在意,他沒有絲毫猶豫,乖乖張口,喝下那碗帶着微苦氣息的湯藥。

從前,周錦年是他的依靠,是他對抗恐懼的底氣;而現在,他願意爲了周錦年,好好照顧自己,不再讓他擔心,成爲他身後最安穩的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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