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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晨歸還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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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歸還欠

上海的初夏清晨,八九點鐘的太陽剛爬過高樓頂端,光線褪去了正午的毒辣,柔柔軟軟地通過靜安寺片區高端小區的落地窗。

斜斜灑進客廳的淺灰色地毯上,驅散了整夜悶在屋裏的潮意,連穿堂風都裹着街邊梧桐葉的清香,褪去了後半夜松江城郊吹來的涼薄,多了幾分江南清晨獨有的溫潤。

沈梟是被這縷刺眼卻溫和的陽光晃醒的。

昨晚他從松江城郊的舊程便利店離開時,已經是凌晨三點四十二分,踩着夜色開着車往市區趕,深夜的上海高架沒了白日的擁堵,一路暢通,可到家時也快四點了。

累得渾身發沉,賽車後的酸脹感還沒散,又頂着便利店那番針鋒相對的憋悶,他連卸妝水都沒碰,草草用冷水洗了把臉,一頭栽進柔軟的牀墊裏,連被子都沒拉嚴實,側着身子就睡死過去,徹底放鬆下來的模樣,沒了半分平日裏桀驁的少爺架子,反倒像個沒煩心事的少年。

這一覺睡得沉,沒做任何夢,等意識慢慢回籠,腦袋還是昏昏沉沉的,帶着熬夜後的鈍重感。他常年泡在賽車場,又暗地裏操持AX電競戰隊的事,作息早就顛三倒四,凌晨兩三點睡覺是常態,能一口氣睡五個多小時,已經是近期少有的踏實。

擡手遮住眉眼,指節修長乾淨,骨相分明,沈梟緩了足足一分鐘,才徹底從睡意裏掙脫出來,坐起身靠在牀頭,後背抵着柔軟的靠枕。額前的碎髮被睡得亂糟糟的,幾縷翹起來,軟乎乎地搭在飽滿的額頭上,眼尾還帶着剛睡醒的泛紅,眼底有淺淺的青黑,是熬夜留下的痕跡,少了幾分賽車時的戾氣,多了幾分慵懶的少年氣。

先是摸索着找手機,枕邊空空如也,他彎腰往牀底一看,黑色手機正卡在牀架和地毯的縫隙裏,應該是昨晚翻身時掉下去的。撿起來按亮屏幕,刺眼的白光讓他眯了眯眼,看清時間是上午八點五十三分,消息欄彈出來好幾條未讀信息。

助理發來三條,全是關於AX戰隊招募的事宜:【沈主管,電競產業園的招募場地已經佈置完畢】【篩選簡歷的工作人員已到位,今早十點開始初篩】【您讓留意的隊長人選,目前收到幾份優質簡歷,等您過目】。沈梟是AX戰隊的主管,這事他藏得極深,除了哥哥沈颯和身邊幾個親信,圈子裏沒人知道,這位愛賽車的沈家小少爺,心裏藏着個電競夢,一心想在上海打造一支頂尖電競戰隊。

還有一條是沈颯發來的,語氣簡潔又帶着不容拒絕的意味:【中午十一點,回老宅喫飯,爸生前的老友過來,一起見個面】。沈颯是六連戶四位男當家裏最年輕的一個,行事沉穩果決,把沈家打理得井井有條,對他這個弟弟向來嚴苛,卻也處處護着,最反對他泡野賽場,卻對他搞電競的事,沒強硬阻攔,算是默許。

沈梟指尖劃過屏幕,沒立刻回沈颯,腦子裏第一時間蹦出來的,不是戰隊招募,也不是老宅的飯局,而是昨晚欠程寂的三塊錢。

那份窘迫他記得清清楚楚,凌晨三點多的舊程便利店,他忘帶手機,身無分文,站在收銀臺前,被程寂一句“小本生意,不賒賬”噎得啞口無言,耳尖發燙,面子裏子都掛不住。長這麼大,他在上海的圈層裏,從來都是被人捧着哄着,買東西從不問價格,何曾有過付不出三塊錢的窘境,最後還是程寂鬆口,讓他先拿走礦泉水,約定好第二天還錢。

他沈梟說話算話,絕不可能欠着三塊錢不還,更不能讓那個囂張的便利店老闆,覺得他是賴賬的紈絝子弟。這事必須今早辦妥,拖到晚上他都覺得心裏不踏實。

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沈梟掀開被子下牀,赤腳踩在微涼的羊毛地毯上,涼意順着腳底往上竄,瞬間清醒了不少。

走到衣帽間,他翻出一件簡約的白色純棉短袖,搭配淺灰色束腳運動褲,腳上踩了雙乾淨的小白鞋,沒戴腕錶,沒掛任何配飾,褪去了所有富家少爺的標識,素淨得像個普通大學生,徹底藏起了身上的傲氣,只留清爽。

進衛生間洗漱,冷水拍在臉上,徹底驅散了殘留的睡意。他對着鏡子捋順額前的碎髮,看着鏡裏的自己,眉眼張揚,鼻樑高挺,脣線清晰,只是眼底的青黑還沒消,看着有些疲憊。

簡單收拾完畢,他拿起玄關櫃上的黑色錢包,特意打開,從零錢夾裏抽出三張嶄新的一元紙幣,疊得整整齊齊,塞進褲子側兜,又揣好手機和車鑰匙,沒叫助理,也沒開車庫裏那輛惹眼的保時捷,而是選了一輛停在小區樓下的黑色大衆代步車,低調又不扎眼,適合往松江城郊跑。

下樓時,小區裏的晨練老人已經散了,保潔阿姨在清掃落葉,偶爾有住戶牽着狗路過,安靜又愜意。沈梟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車子,匯入上海早高峰的車流裏。

上午九點多的上海市區,正是早高峰最擁堵的時候,延安高架上密密麻麻全是車,車流挪動得比蝸牛還慢,耳邊是此起彼伏的鳴笛聲,卻又透着這座城市獨有的忙碌。

沈梟握着方向盤,指尖輕輕敲擊着,耐着性子跟車,目光掃過窗外的高樓,陸家嘴的三件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南京西路的奢侈品店陸續開門,滿城都是快節奏的繁華,可他心裏,卻惦記着城郊那家老舊的、不起眼的便利店。

他在上海活了二十二年,見慣了圈層裏的虛與委蛇,見慣了旁人的逢迎拍馬,身邊的人要麼看在沈家的面子捧着他,要麼懼着沈颯的威嚴讓着他,從來沒人像程寂那樣,不管他的穿着、不問他的身份,半點不討好,半點不遷就,規矩擺得明明白白,冷淡得近乎不近人情。

這種從未有過的反差,反倒讓他記掛得緊,連還錢都急着趕早,一刻都不想拖。

車子在高架上堵了整整一小時十分鐘,才終於駛下匝道,往松江城郊的方向開去。

遠離了市區的喧囂和擁堵,路況瞬間順暢起來,車速也慢慢提了上去。

路邊的景緻漸漸變了,鱗次櫛比的高樓變成了矮舊的老式民房,玻璃幕牆變成了斑駁的磚牆,柏油路也變得有些坑窪,街邊開了多年的老鋪子陸續開門,早點攤冒着熱氣,現磨豆漿、油條、蔥油餅的香氣飄在空氣裏,混着老上海的煙火氣,和市區的高端繁華截然不同,多了幾分踏實的、接地氣的溫暖。

又開了二十多分鐘,那間熟悉的舊程便利店,終於出現在視線裏。

白天的便利店,和凌晨的模樣判若兩景。沒有了深夜的孤寂冷清,那塊泛黃的“舊識便利店”燈牌,在陽光下盡顯陳年老舊的質感,邊角的磨損、漆面的褪色,都藏着歲月的痕跡,故事感拉滿,路過的人哪怕不停留,也能一眼記住這個有年頭的老店。

玻璃門擦得透亮,門口擺着一箇舊舊的綠色塑料筐,放着幾瓶常溫礦泉水,筐子邊緣有裂痕,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透着歲月的沉澱。

沈梟把車穩穩停在便利店門口的路邊,拉上手剎,從褲子側兜掏出那三塊錢,緊緊攥在手裏,紙幣被掌心的溫度捂得溫熱。他推門下車,清晨的松江城郊空氣清新,風裏帶着青草和泥土的氣息,沒有了夜裏的尾氣和燥熱,吹在身上舒服得很。

快步走到便利店門口,沈梟伸手推開玻璃門,門上掛着的塑料風鈴還是叮鈴哐啷響,聲音清脆,白天聽着,少了幾分夜裏的刺耳,多了幾分生活化的煙火氣。

店裏還是和昨晚一樣整潔,二十多平的空間被利用得淋漓盡致,貨架從地面擺到屋頂,零食、飲料、日用品、早點分門別類,碼得整整齊齊,沒有一絲雜亂。地面剛拖過,帶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貨架擦得鋥亮,連商品的包裝都沒有一絲灰塵,和外頭略顯陳舊的街景格格不入,卻又格外和諧,一看就是店主用心打理了很多年。

不同於凌晨的空無一人,早上的便利店有零星客人,都是附近的居民、跑早班的貨車司機,還有環衛工阿姨,買上兩個包子、一杯豆漿,匆匆結賬離開,沒人多逗留,節奏輕快。

程寂依舊守在收銀臺後面,只是換了一件淺灰色的純棉短袖,料子洗得有些發軟,袖口還是習慣性捲到小臂,露出那道淺淡的舊疤,疤痕平整,一看就是很多年的舊傷,藏着不爲人知的過往。

他正彎腰整理左側貨架的麪包和早點,把剛到貨的三明治、包子分門別類擺好,動作利落,神情專注,指尖骨節分明,做事一絲不茍,周身的冷硬氣場,在白天的煙火氣裏柔和了不少,沒了夜裏的疏離,多了幾分生活化的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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