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病房承諾 (1/5)
病房承諾
程寂的睫毛顫得愈發厲害,眼皮下的眼珠輕輕轉動,像是掙扎着掙脫一場綿長又沉重的夢魘。
沈梟連大氣都不敢喘,原本攥着他的手不自覺地放輕了力道,卻又捨不得鬆開,指腹死死貼着他手背的薄繭,彷彿要把這三年來所有的不安與依賴,全都通過掌心的溫度傳過去。
他原本撐着的脊背繃得筆直,眼底的紅血絲裏全是焦灼的期盼,方纔壓下去的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裏打轉,卻硬是被他咬牙憋了回去。
他等這一刻,等得快要瘋了。終於,程寂緊閉的雙眼,緩緩掀開了一條縫隙。
初醒的視線是模糊的,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鼻尖縈繞着揮之不去的消毒水味,耳邊是規律又平穩的儀器滴滴聲,還有窗外隱約傳來的、熟悉的浦江江濤聲。渾身都透着一股散架般的痠軟,後頸傳來鈍鈍的疼,四肢冰涼,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腦子昏沉得厲害,碎片化的記憶亂糟糟地湧上來——地下拳場逼仄的信道、陰冷的風、身後突如其來的重擊、陷入黑暗前最後一刻,腦子裏閃過的,全是沈梟桀驁張揚的臉。
他還沒跟小孩一起去打全球賽,還沒帶他去看浦江最盛大的煙花,還沒把那些藏在心底的話,完完整整地說給他聽,他不能就這麼倒下。
“程寂……”
一道沙啞到極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着抑制不住的顫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擠出這兩個字。
程寂的視線慢慢聚焦,緩緩轉過頭,便撞進了一雙通紅的眼眸裏。
沈梟就蹲在病牀邊,原本凌厲張揚的眉眼此刻塌得厲害,眼眶通紅,眼下是濃重到化不開的青黑,往日裏永遠打理得乾淨利落的頭髮,此刻亂糟糟地耷拉着,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卻依舊死死地盯着他,眼底是翻湧的心疼、後怕、愧疚,還有失而復得的狂喜,所有情緒交織在一起,把那雙向來桀驁不馴的桃花眼,填得滿滿當當。
他看着這樣的沈梟,心口猛地一抽,原本混沌的腦子,瞬間清醒了大半。
是沈梟。
他的小孩。
程寂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乾澀的喉嚨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能發出一道極輕的、沙啞的悶哼,聽起來虛弱又無力。他想開口說話,卻發現嘴脣乾得起皮,稍稍一動,便傳來細微的刺痛。
沈梟見狀,瞬間反應過來,連忙慌手慌腳地起身,想去拿牀頭櫃上的溫水,卻因爲蹲坐太久,雙腿發麻,起身的瞬間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他連忙扶住病牀邊的扶手,穩住身形,連疼都顧不上,轉身就拿起水杯,又小心翼翼地試了試水溫,確認不燙之後,纔拿着棉籤,蘸着溫水,輕輕塗抹在程寂乾裂的脣瓣上。
動作輕柔得不像話,生怕弄疼了他。
溼潤的觸感落在脣上,程寂微微眯了眯眼,看着沈梟低垂的眉眼,看着他眼底密密麻麻的紅血絲,看着他眼下濃重的疲憊,看着他鼻尖微微泛紅的模樣,心裏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軟,疼得厲害。
他知道,自己這一昏迷,把小孩嚇得不輕。
沈梟全程低着頭,不敢看他的眼睛,指尖的棉籤輕輕拂過程寂的脣瓣,動作笨拙又認真,眼眶裏的淚水終於還是沒忍住,一滴滾燙的淚珠砸在了程寂的臉頰上,順着他蒼白的肌膚,緩緩滑落。
程寂看着落在自己臉頰上的淚珠,看着沈梟微微聳動的肩膀,看着他明明難受到極致,卻還在拼命壓抑着抽泣聲的樣子,心裏的心疼瞬間氾濫成災。
他用盡全身僅剩的一點點力氣,緩緩擡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隻手依舊冰涼,指尖微微顫抖,動作慢得像是電影裏的慢鏡頭,一點點擡起,朝着沈梟低垂的頭頂伸去。
沈梟正低着頭,用手背擦着眼淚,忽然感覺到頭頂傳來一道極其輕微的、溫熱的觸感。
他整個人瞬間僵住,擦眼淚的動作戛然而止,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緩緩擡頭,便看到程寂蒼白無力的手,正輕輕落在他的頭頂,指尖微微彎曲,帶着慣有的溫柔,一下一下,極其緩慢地、輕輕地摩挲着他的頭髮。
就像平日裏無數次那樣。
在他訓練失利鬧脾氣的時候,在他贏了比賽得意洋洋的時候,在深夜訓練室裏他累得趴在桌上打瞌睡的時候,程寂總會這樣,伸出手,輕輕揉一揉他的頭髮,眼底帶着獨屬於他的溫柔笑意,輕聲哄着他、寵着他。
“哭甚麼……”程寂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艱難,語氣裏卻滿是藏不住的心疼與寵溺,“我這不是……沒事嗎……”
他的聲音很輕,很弱,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卻精準地砸在了沈梟的心上,瞬間擊碎了他所有的僞裝。
沈梟再也忍不住,俯身下去,將臉輕輕埋在程寂的枕邊,不敢用力,生怕壓到他身上的輸液管,生怕弄疼了他,只是小心翼翼地靠着,滾燙的眼淚源源不斷地滑落,打溼了潔白的枕套,也打溼了程寂耳畔的髮絲。
他沒有放聲大哭,只是壓抑着自己的情緒,肩膀微微顫抖,細碎的抽泣聲從喉嚨裏溢出來,聽得程寂心口一陣陣發緊。
“程寂……”沈梟把臉埋在他枕邊,聲音哽咽,滿是委屈與後怕,“我以爲……我以爲我再也叫不醒你了……”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要是出事了,我該怎麼辦……戰隊怎麼辦……我們的全球賽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