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書粉 (1/3)
書粉
現在的小孩好像打從幼兒園起就被架在了“學習”這條賽道上。
家長嘴邊“別人家的孩子”,社會無形的競爭篩選,同輩間暗自比較,無一不在悄悄暗示——學習是通往理想未來的捷徑。
於是少部分人攥着這份暗示一路往前衝,真就靠書本拼出了另一片天。
可這樣的學生總歸是少數,在八中這種不算頂尖、也絕不墊底的學校裏尤其難得。
大部分人要麼不夠堅定,要麼就在日復一日翻不完的課本、刷不盡的習題裏磨平了心氣,慢慢接受了自己平庸的現實。
但在這個約定俗成的規矩下,沒人真的問過陳丹丹——“學習成績第一名可以獲得甚麼。”
她坐在辦公桌後,思緒飄回了自己的求學路。
小鎮出身,相貌普通,家境更是尋常到拿不出甚麼特別的履歷,可她足夠踏實。
從小學到高中,一路踩着重點學校的門檻往上走,考上不錯的211師範,順利保研,最後回老家,穩穩進了這所重點高中的課堂。
對比起高中那些考進清北、年薪百萬同學,她實在算不得出衆。
可陳丹丹從不後悔,若不是當年咬着牙努力,她或許會像小學那些早早輟學的同學,結婚生子,被柴米油鹽磨掉所有的棱角,連小鎮之外的世界都沒機會見,也走不進熱愛的講臺,更成不了父母逢人便忍不住誇讚的驕傲。
所以對陳丹丹來說,學習、高考,是實打實的“逆天改命”。
她有足夠的底氣,把這份信念傳遞給學生。
可面對蘇燼植時,她卻第一次猶豫了。
這位同學不知底細,爲人處事都沒有絲毫的拘束,加之這兩天學生們的傳言,怎麼看,她面前站着的都像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富家小孩。
這樣的孩子,人生選擇本就比普通人多得多,高考對他而言,或許真就只是可有可無的選項。
陳丹丹斟酌着開口:“如果是普通人,考第一就意味着優秀,意味着在人羣裏拔尖,能比別人多些選擇,這些選擇進而可以讓他們獲得權力、地位、金錢,是改變命運的籌碼。”
“但如果你不是普通人……”她頓了頓,看着少年沒甚麼波動的眼神,“那些含着金湯匙出生的孩子,家裏有足夠的資源,能接受最好的教育,自然不用擠高考這座獨木橋。”
蘇燼植聽懂了。
和他原來的世界沒甚麼兩樣。底層修士拼死修煉,寒門子弟寒窗苦讀,而那些高官貴族,僅憑家世就能安穩一生。
蘇燼植沉默了很久,胸口堵着股莫名的煩躁。良久,他重重呼出一口氣,壓下那點莫名的情緒,衝陳丹丹頷首:“我知道了。”
陳丹丹望着蘇燼植的背影,想叫住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孩子的眼神太特別了,帶着點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疏離和執拗,藏着很多心事,不像個單純的富家子弟。
這個初來乍到的“美術生”,她到底該管,還是不該管?又該怎麼管?
蘇燼植直奔高二教學樓,走了沒幾步才猛然想起他根本不知道謝照野在幾班,甚至不知道自己爲甚麼要這麼急着找他。
走廊很熱鬧,穿着藍白校服的學生們三五成羣地打鬧說笑,陽光通過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蘇燼植站在原地,長髮被風拂到耳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分明的側臉,與周圍的喧囂格格不入,顯得有些突兀。
就在他進退維谷時,一個女生突然在他身邊停下。
她大概只到蘇燼植的肩膀,規規矩矩的穿着校服,鼻樑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鏡,看着乖巧又安靜。
可此刻,她卻睜着圓溜溜的眼睛,毫無顧忌地盯着蘇燼植看了足足十秒鐘,然後捂住嘴,發出一聲驚呼:“我的天!太像了!”
自從月考後,蘇燼植就習慣了這種眼神。旁人大多隻是偷偷瞥一眼,從沒人敢這麼正大光明地湊過來。
於是他瞬間沒了找謝照野的興致,轉身就要走,那女生卻直接伸出手,攔住了他的路。
“同學,你等一下!”
蘇燼植對陌生人向來戒備,他微微側身,拉開半步距離,目光輕輕掃過面前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