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嫉妒 （1/3）

嫉妒

他面前的這條街水泥路面坑坑窪窪，積着前幾天下雨留下的水窪，倒映着灰濛濛的天。

沿街的房子大多是土坯牆，沒貼瓷磚，牆皮剝落得露出裏面的黃土，矮矮的一排順着街道延伸，屋頂上架着的天線縱橫交錯，織成一張細密的網。

幾隻麻雀排着隊站在天在線，歪着頭啄理羽毛，直到小巷深處突然傳來幾聲尖利的怒罵和尖叫，它們驚得撲棱棱飛起，天線晃了晃，落下幾片積灰。

蘇燼植站在街尾，指尖夾着根沒點燃的煙。這裏的壓抑和落後像潮溼的水汽，裹得人喘不過氣，可他卻想不起來，自己爲甚麼會在這裏。

“你就是個野孩子！你媽是收了錢就不管人的黑心老師，你爸就是個治死了人的庸醫！”

“聽說你爸還跟病人亂搞，真噁心！”

“瞪甚麼瞪？煞筆！”

“哈哈哈，你看他那樣，跟條沒人要的狗似的……”

聽着不遠處的吵鬧，蘇燼植面無表情的點燃煙，看着難聞的煙氣從他骨節分明的手中嫋嫋而起，他起身，往小巷走去。

巷子裏很暗，只有頭頂漏下的幾縷天光，蘇燼植修長的身影剛站在巷口，就像一道屏障，把僅有的光都擋在了外面。

巷子裏的小孩瞬間安靜下來，紛紛轉過身，露出最裏面的地上躺着個臉上沾着泥土的孩子，睜着雙烏黑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叮鈴鈴——叮鈴鈴——

手機驟然響起，蘇燼植猛地睜開眼。

入眼是乾淨的白色牆壁，後背貼着柔軟的牀墊，溫熱的觸感順着布料傳來。他喘了幾口氣，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剛纔是在做夢。

“——鬧鐘響了那麼久，還要賴牀？”

咔噠一聲，屋門被推開。謝照野站在門口，身上繫着條大紅圍裙，手裏還拿着個剛洗好的西紅柿，臉上沒甚麼表情，可眼尾卻微微耷拉着，少了平時的鋒利。

蘇燼植盯着他的眼睛，那雙眼漆黑又亮，和夢裏那個孩子的眼神莫名重合。

“又做噩夢了？”謝照野走過來，身上帶着早飯的煙火氣，讓蘇燼植瞬間回神。

“不算。”蘇燼植坐起身，頭髮有些凌亂地貼在額前。他想再回憶夢裏的細節，可那些畫面已經模糊了，只記得最後那個孩子的眼神，幽深得讓人心慌。

蘇燼植掃了眼地鋪——昨天晚上，他明明是在謝照野…懷裏睡着的，怎麼會跑到牀上？

見蘇燼植盯着地鋪發呆，謝照野脣角幾不可查地勾起：“你睡得倒快，昨晚我故事剛講完，往我懷裏一鑽就睡了。在青天外，你也是讓僕人這麼哄你睡覺的？”

蘇燼植頓了頓，認真回想了幾秒，然後擡眼看向謝照野，語氣帶着點漫不經心：“以前多的是人上趕着給我暖牀，男女都有，容貌身段都是頂好的。怎麼，你也想試試？”

謝照野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住，“…甚麼人？”

“記不清了。”蘇燼植看着謝照野緊繃的下頜線，眼底閃過絲促狹，“不過肯定沒你這麼……嗯。考慮一下？”

“……”謝照野額角的青筋跳了跳，“趕緊起牀洗漱，一會遲到了，沒人送你去學校。”

說完，謝照野轉身就走，門都不記得關上。

蘇燼植坐在牀上，挑了挑眉。

謝照野這脾氣，倒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別人是一天一個心情，他是一秒一個臉色，真是越來越奇怪了。

……

“這週四的校聯考，是一模前最重要的一次模擬，大家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全力以赴，不許分心！”陳丹丹雙手撐着講臺，目光掃過教室裏的學生。可底下的人大多耷拉着腦袋，明顯還沒從早自習的睏意裏緩過來。

“都精神點！”陳丹丹皺着眉，聲音提高了些。作爲班主任，她昨天值班到半夜，今天早上五點就跟着學生一起起牀，連平時精緻的淡妝都沒畫，臉色有些憔悴，卻依舊嚴肅地拍了拍講臺，“我們上學那會，四點半就起牀上早自習了。我知道你們累，可誰不累？街上的清潔工凌晨四點就要頂着冷風掃街，食堂阿姨三點就起來給你們準備早飯，手都凍得通紅。你們現在在空調房裏上課，凍不着餓不着，有甚麼理由偷懶？”

於是班裏立刻響起一片提着嗓子的哀嚎。

蘇燼植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滑動，面前的聊天框停留在三天前，他給梁之淇發的消息還顯示着“未讀”。

這個女孩之前對他一直很積極，每天都會分享一些好看的美術作品，怎麼突然就斷了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