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桃 (1/3)
初桃
酒過三巡,雅間的門被輕輕叩響。
周楒領着扮作小廝的方燦,笑盈盈地走了進來。
“奴家見過幾位爺。”她朝着主位的楊朔盈盈一禮,眼波流轉間已將來人盡收眼底。她擡手示意,方燦便端着紅木托盤上前,先呈至下首的溫常面前。
“溫公子,這是樓裏前陣子機緣巧合收得的一塊暖玉,您瞧瞧這成色與雕工。若是贈與夫人或親友,正是極雅緻又體面的心意。”
方燦又依序將托盤捧至楊朔面前。文堪始終垂着頭,專注於手下的動作,彷彿周遭一切與他無關。
“哦?”楊朔摺扇一擡,輕輕挑起文堪的下巴,“美人兒,你覺着這玉如何?”
文堪被迫仰起臉,迎上那雙深潭般的鳳目。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卻綻出練習過千百遍的柔媚淺笑:
“爺的眼力自是極好的。這玉……奴家也覺得極好。”
“是嗎?”楊朔朗聲一笑,大手一揮,“買下。”隨即轉向溫常,“此玉溫潤,與你家夫人氣質相合,便贈予你了。”
事情順利得出乎意料。文堪等人原本預備的幾套說辭全然未用上,這“楊老闆”的爽快,倒讓他們省了一番功夫。
任務完成,又憑空進賬一筆,周楒眼裏的笑意更深,口中吉祥話如珠玉般滾落。
然而,溫常卻突兀地再次開口,目光如鉤,在方燦低垂的臉上繞了一圈:
“周姑娘,你們盼春樓真是藏龍臥虎。不僅姑娘們個個如花似玉,連區區一個小廝……都生得這般別緻。”
文堪心中警鈴微作。
他緩緩起身,腰肢輕擺,帶着刻意誇張的諂媚笑意,擋在溫常與方燦之間,素手執起酒壺:
“這位爺真是說笑了。他那木頭模樣,哪有奴家半分好看?”
話音未落,他已爲溫常斟滿酒杯。執壺的拇指在壺身隱蔽處極快地點了兩下。
——示意周楒,計劃有變,準備撤離。
就在溫常指尖即將觸到杯盞的剎那——
“啪。”
一聲極輕脆的碎裂聲。溫常手中的瓷杯毫無徵兆地裂開一道細紋,酒液順着縫隙滲出,浸溼了他的指尖。
沒有破空聲。
那枚飛鏢來得太靜,靜得像一片被遺忘的月光,從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裏倏然滑入。它穿過半開的雕花長窗時,連輕薄的窗紗都只是極其溫柔地一顫,彷彿被多情的晚風無意拂過。
與此同時,角落裏淙淙的琵琶聲戛然而止。不是絃斷,是彈奏的姑娘生生將最後一個音符吞了回去,指尖死死壓在弦上,壓出一片死寂的嗡鳴。
緊接着——
“砰!”
雅間面向走廊的整扇門板,向內直直倒下。
門板倒地的悶響,迅速被樓下突然炸開的喝彩與鬨笑淹沒。
六個身着墨綠勁裝、頭戴寬檐斗笠的身影,踩着那片喧囂的頂點,走了進來。
他們一踏入,便無聲而迅速地散開。沒有眼神交匯,沒有手勢指令,卻默契得如同同一人操控的傀儡。三人瞬間貼近窗欞,封死退路;兩人扼守倒塌的門口;一人滑向楊朔側後方的死角;最後那爲首之人,徑直走到房間中央,酒席正前三步處,穩穩站定。
所有動作在呼吸之間完成。
屋內空氣驟然凝固。主位上的楊朔眼神陡然銳利如寒刃,身旁兩名護衛手已按上刀柄。歌女們臉色慘白,捂住嘴不敢出聲。文堪能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裏沉重地撞擊。
爲首那墨綠身影緩緩擡起右手,扶正了面前桌案上一個傾倒的銀酒壺。
琥珀色的液體從壺口淌出,在光滑的桌面上蜿蜒,發出清晰到令人心悸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