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方燦 (1/2)
方燦
窗外的打更聲遠遠傳來,已是三更。
文堪握緊手中的玉簪,冰涼的觸感讓他從回憶中抽離。他看向南方——那是福州的方向。
夜風拂過,吹動他未束的長髮,也吹散了那句幾不可聞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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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光初透。文堪叩開了蘇繪的房門。
“早啊,蘇先生。”他站在門檻邊,語氣平淡,眼底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
蘇繪正對着銅鏡束髮,聞言手上動作一頓,隨即扯出一個不大自然的笑:“早。”
文堪沒再說話,徑直走進屋內,反手將門合上。門扉發出輕微的“吱呀”一聲,將走廊裏零星的晨語隔絕在外。
他走到竹桌前坐下,指尖輕輕叩了兩下桌面,擡起眼簾:
“好玩麼?”
三個字,很輕,卻像一枚落了鞘的暗器,精準而無聲地抵在命門上。
蘇繪沒有回頭。他對着銅鏡,慢條斯理地將最後一縷髮絲束好,手指在髮帶上停頓了片刻。屋內一時靜極,只有窗外檐角風鈴偶爾“叮”地一響。
蘇繪心裏快急死了。早知道就避着文堪一點。誰知道這人會這麼早就猜到——他分明戴着面具,換了身份,藏了整整一路。可文堪那雙眼睛,看似溫潤,卻能剖開所有僞裝。
文堪本打算順着他的想法,再演幾日。
可昨夜收到楊朔的消息後,他在窗邊獨坐了許久。太子失蹤的謎團,福州那條撲朔迷離的線索,還有眼前這個死而復生的人……他不能再等了。
方燦一直比他更敏銳,更通人情,更懂得如何在刀尖上行走。戳破這層窗戶紙,後面的路會順遂許多。
更何況——這人自己也沒藏好。
“你怎麼知道的?”蘇繪終於轉過身,語氣裏帶着幾分認命的抱怨。
文堪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地看着眼前這個人——這張比記憶中清瘦許多的臉,眼下有淡淡的青灰,眼尾那顆小痣還在,像一枚始終不曾褪去的舊印。
“你自己沒藏好。”文堪移開視線,聲音裏終於透出一絲無奈,或者說,縱容。
蘇繪——不,方燦——聞言怔了一下,隨即低低笑了起來。那笑聲從喉間溢出,帶着沙啞,帶着釋然,也帶着一點久違的、少年時的輕狂。
“行吧。”他走到桌前,撩袍坐下,擡手給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飲而盡,“我要給你好好解釋一下了。準備好,可別嚇着。”
文堪翻了個白眼。心裏默默補了兩個字:白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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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問我爲甚麼不開心?”方燦把玩着空茶杯,“我說,因爲要把人生重來一遍。”
文堪頷首。那日大同寺的石階、雨後的水窪、枯桃枝劃出的漣漪,他從未忘記。
“我不來自這個世界。”方燦頓了頓,這是他第三次對人說起這件事——前兩次,他以爲會是最後一次。
“我來自未來,來自另一個世界。在那裏,我沒有甚麼重要的人。我看過一本書,裏面有你們——你、葉辰、周楒,還有很多人的名字。但沒有我。我是一個憑空冒出來的人。”
他扯了扯嘴角。
“不過,我在那邊也沒有值得掛念的人,所以難過了一會兒,就不在意了。”
他偷瞄文堪一眼,驚訝道:“你居然沒反應!”
文堪一臉平靜:“我該有甚麼反應。繼續。”
方燦撇撇嘴,倒也不惱:“那本書挺無聊的,主角是楊朔。緣朝覆滅後,他東山再起,當了皇帝。但書裏你們都是配角,周楒的名字都沒出現過幾次——”他頓了頓,“雖然你們倆也沒好到哪裏去。”
文堪忍住再翻一個白眼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