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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三章 翻山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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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翻山

天沒亮沈璜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凍醒的。河谷凌晨的溫度比夜裏還低一截,呼出的氣在面前凝成白霧,還沒散就被冷風撕碎了。火堆不知甚麼時候熄了,只剩一攤黑灰,灰上結了一層薄霜。裴珩不在石窩裏。

沈璜坐起來,左臂的傷口被凍得發僵,彎了兩次才彎過來。他把手伸進懷裏摸了摸那個布包,還在。然後他提着鐵劍走出石窩。

裴珩站在冰河河谷的出口處,背對着他,在看天亮。天還沒有完全亮透,東邊的山脊上壓着一層很重的鉛灰色,太陽被埋在雲後面出不來,只漏出幾道寡淡的白光。裴珩的灰白長衫被風吹起來,和身後那片混沌的天色幾乎融在了一起。

沈璜走到他旁邊,順着他的目光往前看。河谷出口外是一片陡峭的山坡,坡上沒有雪,全是裸露的黑色岩石,嶙峋得像被甚麼東西啃過。山坡往上延伸,插進雲霧裏,看不見山頂。

“這就是今天要翻的山?”沈璜問。

“嗯。”

“多高。”

“半日。”

沈璜花了一息才反應過來這個“半日”不是高度,是時間。裴珩說話喜歡省字,能省一個就絕不多說一個。沈璜發現自己已經開始習慣這種說話方式了,這讓他有點不安。習慣一個人是很快的事,比想象中快。

“走。”裴珩說。

上山的路比沈璜預估的難走十倍。

坡度在起步就超過了四十五度,岩石表面覆蓋着一層看不見的冰膜,腳踩上去滑得像踩在魚背上。沈璜拿鐵劍當登山杖使,劍尖戳進巖縫裏借力,一步一步往上爬。他的左臂還不能喫力,全憑右手和兩條腿撐着。爬到半盞茶的工夫,後背就溼透了,汗被冷風一灌,結成一層薄冰貼在皮膚上。

裴珩走在他前面五步的位置。那個人爬山像走路一樣穩,腳踩在甚麼位置、身體重心怎麼移,每一步都是一樣的節奏,不快不慢。他手裏提着那柄叫停雲的劍,劍沒有出鞘,偶爾用劍鞘點一下地面,也不太像是借力,更像是隨手碰一下。

沈璜盯着他的腳步看了一會兒,開始有樣學樣。踩他踩過的位置,學他換重心的方式。試了十幾步,果然省了不少力,膝蓋不打顫了。

裴珩沒回頭,但他踩過的位置變大了。之前他的腳步間距是剛好夠他自己走的,現在每一步都落得更近一些,落在沈璜跨一步剛好能夠到的地方。

沈璜注意到了。

他沒說。

爬到半山腰的時候,雲霧把他們吞了。能見度驟然降到一臂以內,身前身後全是溼漉漉的白,風裹着細碎的冰晶打在臉上,像無數細針在扎。沈璜只能看見裴珩後背的輪廓,灰白的一團,在霧裏時隱時現。

然後裴珩的輪廓停了。

沈璜也跟着停下,喘了兩口氣,白霧灌進肺裏,又冷又辣。“怎麼了。”

裴珩沒答話。他側過頭,像是在聽甚麼。

沈璜也跟着聽。風聲很尖銳,嗚嗚地從巖縫裏灌過去,像某種低沉的哨音。在這層哨音下面,他隱約聽見了另一種聲音——不是風,是石頭在顫。很輕很細的震顫,從腳底傳上來,震得鐵劍的劍尖在岩石上發出嗡嗡的輕響。

他的身體比腦子先反應過來。

“閃開。”

裴珩的聲音和他的動作同時到。沈璜還沒看清裴珩是怎麼動的手,就被一隻手拽住了後領,整個人被往後一帶。他的後背撞上堅硬的岩石,後腦勺磕在石面上,眼前冒了兩顆金星。緊接着一道白光從面前擦過去,貼着鼻尖,近得他聞到了一股冰的味道。

不是冰。是劍氣。

裴珩的劍出了鞘。沈璜第三次看見它出鞘,每一次都覺得這把劍不應該叫停雲——叫破雲纔對。劍光在霧中劃開一道弧線,把濃厚的白霧劈出一條細長的裂縫,像在牆上拉開了一道拉鍊。裂縫的盡頭,岩石動了一下。

不,不是岩石。

一個巨大的、和岩石顏色一模一樣的硬殼從山坡上拱起來,殼上佈滿了裂紋狀的紋路,剛纔那些震顫就是它呼吸時發出的聲響。它臥在那裏,不知臥了多少年,背上積了一層厚實的碎石和苔蘚,沈璜方纔的腳離它不到三步。

“巖蝰。”裴珩的劍已經收回去了,劍尖指地。

沈璜靠着岩石沒動,呼吸壓在喉嚨裏。巖蝰這東西他在妖獸譜上見過,金丹級妖獸,皮糙肉厚,常年蟄伏在山體表面僞裝成岩石,靠吸收地脈靈氣修煉。一般不主動攻擊,但被踩到了另說。他剛纔那幾步,大概正好踩在它腦門上。

巖蝰緩緩轉過了頭。它的頭和身體不成比例,偏小,扁平,兩隻眼睛是渾濁的灰白色,瞳孔豎成一條線。它沒有看沈璜,它看的是裴珩的劍。

妖獸到了這個級別,已經認得清甚麼東西能惹,甚麼東西不能。巖蝰和裴珩對視了片刻,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聲,然後慢慢縮了回去,重新趴成一塊石頭,連呼吸都壓得幾乎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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