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同人美文 > 連璧 > 第5章 第四章 南荒城

第5章 第四章 南荒城 (1/3)

目錄

第四章南荒城

荒原上的路走了兩天半。

礫石灘在第一天的日落之後就變成了沙土地,灰綠色的矮草一叢一叢地冒出來,越往南越密。空氣裏的水分也多了一些,不再幹得像刀子刮臉。沈璜走了一百多年雪山荒漠,第一次覺得風是軟的。他邊走邊拿手去接風,接了個空,自己笑了一下。

裴珩走在前面半步,聽見笑聲回頭看了一眼。

沈璜把手收回去,咳嗽了一聲。“沒甚麼。”

裴珩轉回去了。

第三天午時,沙土路變成了石板路。石板是舊的,邊緣長滿了暗青色的苔蘚,路中間被車輪和馬蹄碾出了兩道淺槽。路兩邊開始出現人的痕跡——田埂、水渠、插在地頭的木樁,木樁上掛着褪色的布幡,寫的是“南荒米鋪”四個字,墨跡被雨淋過,洇成一團。

沈璜盯着那四個字看了好幾眼。他從崑崙山下來,身上只剩二十幾塊下品靈石,加上裴珩給的二十塊中品,加起來也不夠在坊市裏闊綽。但“米鋪”這兩個字讓他心情很好,有一種活着的感覺。

南荒城出現在地平在線的時候,沈璜站住了。

城不大,至少比他在修仙界見過的那些宗門主城小得多。城牆是用本地的黃石壘的,不高,三四丈的樣子,牆頭上長了一排野草。城門洞開着,門洞上方的石匾刻了“南荒”兩個字,字體粗獷,像是拿刀直接劈出來的。進進出出的人不多,有挑擔子的凡人,也有穿法袍的散修,各走各的,誰也不看誰。

“這就是你說的城?”沈璜問。

“嗯。”

裴珩沒有停步,徑直往城門走。沈璜跟上,兩人一前一後走過門洞。門洞裏陰涼,石板被踩得光滑如鏡,沈璜低頭看了一眼,石板上映出他和裴珩的影子,模糊的,一高一矮,並肩的樣子。

進了城是一條直街,街面不寬,兩邊是鋪子。賣靈谷的、賣符紙的、賣丹藥的、賣法器的,鋪子門臉都不大,老闆們搬個凳子坐在門口,也不吆喝,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街盡頭是一棵大榕樹,樹冠撐開來遮住了半條街,樹下蹲着幾個下棋的老頭,棋子是用碎靈石刻的,落下去叮叮噹噹響。

沈璜在街上走得很慢,眼睛一直在看。他很少進城。早年跟着一個散修師父在荒山野嶺修煉,師父死了以後他就一個人走,偶爾路過城鎮也是匆匆進去換點補給就走,從來不敢多待。天劫遺孤的名聲像一條甩不掉的尾巴,在人多的地方待久了,總會有人認出來。

可這一次,他走在這條街上,沒有人看他。

南荒城的散修太多了,形形色色的人都有。築基期的、練氣期的,偶爾走過一個金丹也目不斜視。沒有人會多看一眼一個築基後期、揹着一把豁了口的鐵劍的年輕人。

沈璜的肩膀慢慢鬆了下來。

裴珩領着他拐進一條側巷。巷子窄得只能走一個人,兩邊是民居的後牆,牆上爬滿了藤蔓,開着指甲蓋大小的白花。走到巷底是一扇木門,裴珩伸手推開門,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裏面是一個小院子,只有三丈見方,青石鋪地,院角種了一叢竹子,竹葉被風吹得簌簌響。正對面是一間平房,門開着,看進去能看見一張木桌和兩把椅子。

“你住這?”沈璜站在院子裏環顧四周。院子太乾淨了,不像有人常住的樣子,連一根雜草都沒有。

“偶爾。”裴珩走進屋,把停雲劍掛在門後的掛鉤上。掛鉤是鐵打的,嵌在牆裏,旁邊還有一個空的掛鉤,大小和裴珩的劍差不多。

沈璜看到了那個空掛鉤,沒說話。他把自己的鐵劍靠在門框上,走進屋。屋裏擺設少得不像是住人的地方——一張桌、兩把椅、一張木牀、一個矮櫃。矮櫃上放着一壺酒和兩隻杯子,杯子是粗陶的,有一隻缺了個小口。

裴珩在桌邊坐下,從袖子裏摸出幾張符紙,平鋪在桌上。符紙的材質和他留給沈璜的那三張一樣,但上面的符文複雜得多。他用指尖在符紙上畫了幾道,靈力從指腹滲進去,符紙上的紋路亮了一下,又暗了。

沈璜坐在他對面,安靜地看着。

過了半晌,裴珩停了手,把符紙推到一邊。“明天我去辦點事。”

“甚麼事。”

“查那幾個妖身上的符印。”

沈璜想起冰河河谷裏那具斷成兩截的妖屍,脖頸上的暗紅色符印紋路複雜,不是妖獸自己能刻上去的。裴珩當時說了一句“被人下的”,就再沒提過。

“我跟你去。”

“不用,”裴珩說,“你在城裏待着。”

沈璜沒有爭。他現在的修爲跟裴珩出去,遇到事情是真幫不上忙,反而可能拖後腿。他從來不逞沒有用的能。“那你甚麼時候回來。”

“三天。最多五天。”

裴珩說這句話的時候,和說“喫飯了”一樣平常。但沈璜注意到他在最後加了一個“最多五天”。裴珩說話省字,從不加多餘的時間狀語。加了,就是在給一個承諾。

沈璜點了點頭。“好。”

那天傍晚,裴珩出了門,沒多久帶回來兩碗麪。面是街口那家小鋪子買的,碗是粗瓷大碗,麪湯上飄着蔥花和幾片薄薄的靈獸肉。沈璜在崑崙山啃了太久的乾糧,第一口面喫進嘴裏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安靜了。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