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二章 師門 (2/2)
沈璜把鐵劍從牀邊拿過來,把劍柄上墨青色的劍穗繞在手指上,思考了片刻。“程渠說白水鎮來了個老修士,金丹期,穿灰袍。他身邊有一個人是從太虛門方向來的。會不會和這件事有關。”
“可能是殷血衣的人,也可能是太虛門派去盯着他的。不管哪種,荒骨原快了。”
“甚麼時候去白水鎮。”
裴珩擡眼看着沈璜,目光裏有一瞬間的攔阻。沈璜搶在他前面開了口:“上次你不讓我去荒骨原,因爲我沒有自保的能力。現在靈脈好了七成,寒毒清了,封識印你也知道在哪了。我跟你去,不是逞能,我是顧雪眠的徒弟。那個人往我身體裏種封識印,封了我一百多年,不讓我回去認你。你一個人進荒骨原,中了寒毒回來自己只用了三顆藥,剩下的都留給我,連告訴都沒告訴我。”
他把劍穗鬆開,站起來。“你走的那幾天,程渠在碼頭被人賣毒丹差點死了,我管了他的事,太虛門的外門弟子要動手,被我擋回去了。不是我厲害,是我站出來了。他本來會死的。你把我從崑崙山帶回來,不是讓我在南荒城竹溪別院蒼梧鎮雲落城裏一直等你。”
裴珩坐在那裏,燈焰在他眼睛裏跳了很久。窗外的江水聲從遠到近又從近到遠。他站起來,把停雲劍掛在腰間,走到沈璜面前。
“明天卯時驛館。”
沈璜的眉頭鬆開了。“好。”
那天晚上沈璜沒有打坐。他躺在客棧的牀上,蓋着被子,盯着天花板上水漬洇出的紋路。脖子上那兩塊玉不再發燙了,溫溫的,和他自己的體溫一模一樣。他想起師父顧雪眠——他沒見過的師父,給過他名字、給過他劍訣、給過他一句話說“半璧也是玉”的師父。一百三十年前死在九幽谷,十七年前裴珩離開蒼梧宗是因爲那場舊事還沒完。他在崑崙山被人藏了一百多年,藏到那個往他身上種封識印的人以爲這輩子都不會有人找到他。裴珩找到了。那塊半璧玉帶着裴珩的體溫,放在他身上,正好是他胸口的正中央。
他把玉貼在胸口,閉上眼。
卯時,天矇矇亮,江上霧氣正濃。雲落城的碼頭剛醒,船工正往船上搬貨,吆喝聲從霧裏悶悶地傳來。沈璜下了樓,掌櫃趴在櫃檯上打盹,嘴角流着一點口水。裴珩站在客棧門口,負手望着江對岸那座被晨霧籠住的太虛門道觀。
沈璜走到他旁邊,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那邊那個給你寒髓花籽的陣道長老,他知道你要去荒骨原嗎。”
“知道。”
“他怎麼說。”
“他說,別死。”
沈璜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你呢。你怎麼說。”
裴珩轉過身,朝驛館方向走去。走出幾步,他的聲音從霧裏傳來。“我不會再弄丟你一次。”
江風吹散了晨霧的一角,露出了對岸山崖上那座道觀的青瓦白牆。沈璜站在風裏,看着裴珩灰白色的背影在前方等他,他的鐵劍劍柄上墨青色的穗子在江風裏擺,他邁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