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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四章 獸潮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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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獸潮

第一聲吼叫從南邊傳來的時候,沈璜正蹲在井邊洗臉。井繩在他手裏震了一下,轆轤上的木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尖叫。他擡起頭,水珠順着下巴滴在衣襟上,眼睛盯着鎮南方向那片暗紅色的地平線。

天還沒有亮透。拂曉的天光是一種發悶的灰藍色,壓在石頭山的山脊在線,像是有人在天上蒙了一層髒布。南邊的地平在線升起了一排黃煙,不是煙,是塵土。塵土被無數奔跑的腳爪從乾涸的大地上刨起來,揚到半空中,形成一道翻滾的土牆,正朝白水鎮的方向推過來。

沈璜把臉一抹,提着鐵劍站上了鎮口的矮牆。

裴珩已經到了。他站在矮牆正中間的位置,背對着鎮子,面朝南方。灰白長衫被晨風吹得貼在身上,停雲劍提在左手,還沒出鞘。沈璜跳上矮牆站在他旁邊,石頭縫裏的血棘刺紮在小腿上,他沒理會。

“多少。”沈璜問。

“第一波,三十到四十。全是走獸。”裴珩的目光沒有離開那道土牆,“後面還有一波,數量更多,藏在塵土後面,看不清。”

“甚麼級別。”

“大部分築基,領頭的是金丹。兩頭。”

沈璜把鐵劍拔出來。鐵劍在晨光裏泛着一層暗沉沉的光,八道填平的豁口在劍身上留下八條比其他地方稍亮的紋路,乍一看像是劍自己長出來的脈。墨青色的劍穗被風吹得啪嗒響,他低頭看了一眼劍穗,又看了一眼裴珩。

“你左我右。金丹的交給你,築基的我擋。”

“你的左臂——”

“全好了。”沈璜沒等他說完。

裴珩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只是把自己腰間的符紙抽了三張出來,拍在沈璜後背上。三張防禦符,品階比他之前用的高,符紙粘貼皮膚的瞬間,一股溫厚的靈力從後背蔓延到全身,像是穿上了一件看不見的軟甲。

第一頭妖獸從血棘叢後面衝出來的時候,沈璜看清了它的樣子。那是一頭體型比牛還大一圈的灰褐色巨狼,毛髮粗糙得像乾枯的荊棘,兩隻眼睛是渾濁的暗綠色,嘴裏淌着粘稠的唾液,滴在地上冒起一小縷白煙。它的後背上有一道很深的舊劍傷,傷疤上覆着一層暗紫色的薄冰——寒毒。這種妖獸身上有寒毒的痕跡,說明它之前在崑崙山一帶活動過,是被甚麼東西從北邊一路趕到這裏來的。

灰狼沒有停頓。它後腿一蹬,整個身體騰空而起,直接朝矮牆撲了過來。

沈璜沒有躲。他左腳往前跨了一步,鐵劍從下往上撩起,落霜九式第五式——破雲。劍刃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切進了灰狼撲下來的脖頸。狼皮很厚,劍切進去的時候有明顯的手感,像是砍進了一塊凍硬的木頭。沈璜手腕一轉,劍身在狼頸裏旋了半圈,然後猛地抽出來。狼血不是紅的,是暗紫色的,濺在地上嗤嗤地冒着寒氣。

灰狼砸在矮牆前面,身體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第一頭。”沈璜甩掉劍上的血。

裴珩那邊沒有聲音。沈璜轉頭看了一眼——裴珩的劍還沒有出鞘。他只是用劍鞘的末端點了一下另一頭灰狼的額心,那頭狼就趴在地上不動了,不是死了,是被一股凌厲的劍意灌進神庭xue直接震暈了神智。沈璜看着那頭狼翻白的眼睛,想起崑崙山雪地上那四個被一劍逼退的金丹修士。裴珩出手從來不多用一分力,剛好夠解決問題,多一分都不給。

獸潮的主力在下一刻湧上來了。

上百頭妖獸從血棘叢後面同時衝出,蹄爪刨起漫天紅塵。跑在最前面的是幾頭體型較小的黑豹,速度極快,貼着地面像幾道黑色的閃電。黑豹後面是一羣體型更大的石甲犀,皮糙肉厚,頭頂上長着三根粗短的骨角,奔跑的時候地面都在震動。石甲犀腳底下踩着一羣只有狗大小的鐵齒鼠,數量多到數不清,像一張灰色的地毯貼着地面往前推。

沈璜握緊鐵劍,把靈力灌注到劍身上。鐵劍震顫了一下,劍身上那八道被填平的豁口忽然亮了一下,像是劍在回應他。他躍下矮牆,落在地上,擋在鎮口的正前方。他沒有往後看,但他知道裴珩就在他身後三步的位置,站在矮牆上,像一堵不會倒的牆。

第一隻黑豹撲到了他面前。

沈璜側身讓過利爪,鐵劍橫削,切在黑豹的肋骨上。劍刃和骨頭碰撞發出一聲悶響,黑豹喫痛側翻,沈璜沒有給它翻身的機會,反手一劍刺進它的喉嚨。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劍都落在最省力的位置。落霜九式在他的靈力灌注下褪去了所有花哨的餘地,只剩下最內核的劈、削、截、刺,每一次出手都是一劍刺進妖獸最脆弱的地方。

第二頭。第三頭。第四頭。

他的左臂在某個時刻開始發酸,但和以前不一樣——以前的酸是因爲經脈堵着,靈力過不去。現在的酸只是純粹的肌肉疲勞,經脈是通的,靈力在血管裏跑得比血還快。他把劍換到左手,右手從腰間拔出裴珩留給他的那把短匕,一左一右同時格擋。兩頭鐵齒鼠從腳底下竄過來咬他的小腿,被防禦符的靈力彈開,撞在石頭上吱吱慘叫。

矮牆上突然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嘯。裴珩的劍出鞘了。

沈璜回頭的一瞬間,一道冷白色的劍光從矮牆上劈下來,擦着他的頭頂掠過。那道光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從他發頂上三指的位置切過去,一劍把兩頭金丹級石甲犀同時釘在原地。石甲犀堅固的骨角像被切豆腐一樣齊齊斷開,犀牛本身毫髮未傷,但四蹄已經軟了,跪在塵土裏爬不起來。劍光沒有殺它們,只是灌進它們的經脈把靈力脈絡暫時震散了。

“它們是被趕過來的。”裴珩的聲音從矮牆上傳來,依然是平時的音量,在獸吼和蹄爪聲中穩穩地落進沈璜耳朵裏,“不用殺絕,把領頭的打退就行。”

沈璜點了點頭,重新把劍換回右手。

戰鬥持續了大約半個時辰。沈璜記不清自己刺出了多少劍,只記得手背上全是妖獸的血,暗紫色的,乾涸之後結成一層薄殼。鐵劍的劍刃上多了兩道新的淺痕,第九道和第十道。他把劍橫在眼前看了看,喘着氣笑了一聲。

“十道了。”

“夠用。”裴珩從矮牆上跳下來,收劍入鞘。停雲劍上乾乾淨淨,一絲血都沒沾。他的呼吸和上山之前一樣平穩。

沈璜靠在矮牆上,看着妖獸的殘骸橫七豎八地鋪在鎮口。活着的妖獸已經退了,退回了血棘叢後面那片昏黃的地平線。塵埃還在半空中飄着,嗆得人嗓子發癢。陽光終於從東邊的山脊後面翻過來,打在鎮口的土牆和滿地狼藉上。土牆的河石上多了好幾道爪痕,但牆沒有塌。牆頭上程渠不知甚麼時候站上去了,手裏舉着一把舊劍,手臂上掛了一道血口子,但臉上是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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