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忠犬八公3 （1/2）
忠犬八公3
天矇矇亮，樹影朦朧，院子裏昏暗不清。昨夜的雪還在松樹上掛着，融化的水滴答滴答在草堆裏打了個窩。林憫望定時便醒，此刻剛推開門，冷氣轉着圈糊到臉上，他攏緊披風，正要喚人，眼一瞥，門邊林小八揣着手諂笑地望着他。
林憫望連忙將他拉進屋子：“天這麼冷，你怎麼來的這樣早？”
林小八取出藏在懷裏的護腕，遞給林憫望：“這是牛皮做的，裏面紮了羊毛，又結實又暖和。今天下雪，大哥把它戴上。”
林憫望接過，護腕上還帶着些許熱氣，與林小八週身的寒氣截然不同。他又歡喜又心疼，把林小八推到炭火邊，毛毯、湯婆子一股腦全堆上去，直到林小八熱得面色紅潤，連連阻止，他才停下手來。
林小八笑嘻嘻地說：“大哥快去收拾，今天我陪你去學堂。”
難得林小八如此積極，林憫望當然贊成。他手腳麻利地洗漱完畢，林小八提着書箱在旁邊等他。
冬日早晨來得晚，映着昨夜雪光，清清冷冷，好似天亮了。兩人沒有點燈，快步走進馬車，前往皇宮。
林憫望是皇帝恩准到皇家學堂上學的，除了幾個備受恩寵的大臣之子，學堂裏都是皇親國戚。太子齊昭與林憫望同齡，兩人是至交好友，其母是當今皇后。齊昭靈慧聰穎，卓然不羣，甫一出生便被立爲太子，地位之尊，無出其右。四皇女齊牧，年少失母，由太后撫養。七皇子齊衝是趙妃之子，年幼驕縱，除了皇帝和太子，誰的話也不聽，儼然是個皇宮小霸王。
噠噠的馬蹄聲掉落在空曠的街道上，到宮門，兩人下車步行。林小八很是緊張，跟在林憫望身後寸步不離。他靠得太近，幾次差點踩到林憫望。
林憫望淺笑回頭：“小八冷嗎？”
林小八搖頭，林憫望塞給他的湯婆子還在懷裏抱着呢。兩人走着，遠遠的一道脆生生孩子聲從轉角處傳來。
“把他給我摁住！居然敢出現在我面前，真是噁心！”童聲軟糯，在那人口中卻顯出十足的驕縱，像粘着生花椒的餈粑。
林憫望快步走過轉角，就看見五皇子叉腰站在不遠處，身後圍着一堆侍從，身前，一小孩被左右的太監死死按在地上，頭緊貼青石板，奮力掙扎也無法掙脫。
“不日便是父皇生辰，你此時出來找晦氣，又想害得父皇和太子哥哥生病嗎？”毒液似的話，從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嘴裏劈頭蓋臉地射出來，他搖晃着腦袋，“給我打，不能叫他害了太子哥哥。”
太監聽令行事，擡腳便踹在小孩身上。太監身強力大，小孩根本抵抗不了，只能抱緊腦袋縮成一團。
“居然敢反抗！”七皇子圓眼怒瞪，指着地上的小孩，對身後的太監說，“全給我上，誰若下手輕了，三天不準喫飯！”
小孩的痛呼聲在宮牆迴盪，來往的太監宮女都匆匆繞過這裏，不敢靠近。林憫望看不下去，快步走向七皇子，林小八沒攔住，只能跟着上去。
林憫望站在七皇子與小孩中間，擋住了七皇子欣賞小孩痛苦表情的方向。七皇子揚起眉毛：“林憫望，你要幹甚麼？”
林憫望拱手行禮：“不知這位怎麼冒犯殿下？天寒地凍，殿下還是讓他起來吧。”
七皇子：“你算甚麼東西？別以爲和太子哥哥說幾句話，就能指使我。”他推開林憫望，向太監們叫道：“給我繼續打！”
小孩的哀嚎聲越來越小，林憫望顧不得尊卑，推開那些太監攔在小孩身前：“聖上宅心仁厚，若知道這件事，定會責罰殿下！”
七皇子勃然大怒，尖叫着讓人連着林憫望一起打。林憫望是林相之子，又得皇帝喜愛，太監們不敢動手。吵鬧間，林小八聽到一陣輕微的狗叫聲，地上一直癱倒着的小孩也擡起頭來。
林小八趕忙護在林憫望身前，叫聲越來越近，他怎麼也找不到狗在哪裏。不對，林小八回頭，剎那間，一隻小黑狗躍過小孩，兇猛地衝向林憫望後背，咬上林憫望的手腕。一切如電光石火，林小八連小孩擡起的臉都沒看清，黑影便衝了過來。
“啊！”林憫望驚呼。
七皇子和林公子有些爭執與下人無關，可若是林公子在這裏傷到了，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七皇子看清渾身是灰的黑狗，哈哈大笑。太監們驚慌地半護着七皇子，半圍着林憫望，想抓住那條狗。
地上的小孩似乎被這場面驚醒，不顧渾身傷痛衝過來，和太監們搶奪小狗。
七皇子推開擋住視線的太監：“這狗是你的？你居然敢在皇宮內養野種，和你一樣的野種，還讓這畜生咬傷林憫望。好哇，給我摁住他，打死這條狗！”
混亂中，林憫望甩開小狗，一堆人蜂擁而上。小孩被太監抓住，不顧一切地掙扎，絕望地嘶喊：“跑！快跑！”
亂成一團的人羣裏，小狗竟真的從夾縫中跑了出來，在小孩狂喜閃亮的注視下，瘸着腿飛快地跑向暗角。
天未大亮，狗又是黑色，太監們一時沒看清狗的去向。喜悅還未漫上眼眸，就在小孩以爲小狗能活下來時，林小八追着小狗奔向拐角！
“汪嗷！汪！”幼狗尖銳無助的慘叫聲穿破混沌的黎明。小孩忘記掙扎，忘記渾身被撕扯的痛苦，出神地望着暗角。鋒利的牆線隔斷所有人視線，一陣又一陣淒厲的叫聲裹住凝固的畫面，靜止的瘋狂。
噗的一聲，甚麼東西摔到地上，狗叫聲戛然而止。片刻，林小八半身是血，左手提着四肢垂落的黑狗從角落走出來。
八九歲大的孩子，長得天真可愛，平日裏眨着雙靈動的大眼睛，誰瞧見都忍不住捏捏小臉。此刻，他睜着雙黑潤潤的大眼睛，依舊無辜懵懂，卻如鬼童修羅般，在青石板上烙下片片血紅腳印。
一隻狗的血有那麼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