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忠犬八公13 （2/2）

“就是啊。”

“確實看到了。”

一青年道：“皇上都說了，趙家謀逆造反，十惡不赦。聖上仁慈，之前放虎歸山，如今姓趙的居然還敢行大逆不道之事，死了也是活該。更何況，他們家的人還敢放火燒獄，企圖逃跑。我聽人說，那個大牢裏的死刑犯都跑出來了，現在都沒抓完呢。大家最近小心點吧。”

“竟然敢這樣！太惡毒了，跑就算了，把罪犯也放出來，是想報復皇城人嗎？”

一男子道：“我明明聽說火勢兇猛，但趙家人並未趁亂逃跑，而是進去救人，就連獄卒都是他們救出來的。爲此燒死好幾個趙家人呢。”

青袍大爺道：“胡言亂語，你看到了嗎？要真是這樣，皇上會震怒，讓行刑期提前，今日午時便斬殺他們？”

今日？午時！林小八擡頭，太陽直愣愣照在林小八頂上，慘白的日光滿罩大陸，皇城彷彿落進草木灰中，所有顏色都被吸盡。

“快來！”集市盡頭有人招手道，“馬上行刑了！”

林小八如同浮木在人羣的海洋中，無法控制地流向漩渦深處。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菜市口擠入成百上千號人。烏泱泱的人頭像蝌蚪填滿乾涸的池塘，中央的青石臺基上跪着二三十個白衣白褲之人，還有更多白色在石階下堆棧。蝌蚪們爭前恐後湧向石階，那是淤泥下唯一的水源。

“午時到，行刑——”

大刀高舉，奪光蔽日，寒氣肅肅。

爲首白衣者，挺胸擡頭，直視白日，道：“我趙虔忠，無愧於天，無愧於民，有愧於……”

“嚓——嘶——”

白日，紅日，血霧漫天。

紅衣，白衣，流血成河。

人頭落到地上，是清脆的“咚”聲。

“咚、咚、咚……”

「啓動畫面屏蔽功能。」

鮮豔刺目的畫面變成一團模糊的馬賽克，腥甜的血氣，濃郁的幾乎讓人置身河中。林小八表情平靜，聲音也十分鎮定【你在做甚麼？】

「血腥畫面會自動觸發保護機制。」

警告！警告！

1101系統無權限啓動屏蔽功能，請儘快關閉！請儘快關閉！

系統空間迴音繞樑。

馬賽克依舊霸佔視野。林小八愣了一下，隨即輕笑道【謝謝。關閉功能吧我害怕的不是這個。】

屏蔽撤銷，極致的紅，利刃般刺向眼球，七零八落的無頭屍體被推下石階，他們要給下一批人讓位。鮮血將青石基完全浸潤，勾引出石芯裏深邃的紅，那紅順着熱騰的白氣流下石階，流過布鞋，流進水溝，到地底深處。萬千蝌蚪因這溫熱的紅沸騰，在乾涸的池塘裏跳動。他們要長出四肢和尾巴了。

最後一刀，已無人驚呼，大家捂着鼻子等待一場高開低走的戲劇落幕。

“駕！駕！”身後的駕馬聲如此急促。戲劇出現新的高潮，一人騎馬衝向法場，那人在人羣外側馬松繮繩，摔下馬背，片刻未歇，掙扎起身，推開攔路的人，如同清泉流入池塘，變異的蝌蚪不敢接近，紛紛後退，乾淨的水已不再適合他們。粗重的呼吸與沉重的腳步聲穿過繁雜人聲，鑽進林小八腦中，法場的官員起身正要怒叱，被身旁官員攔住。

那人跌跌撞撞走到屍堆邊，走上青石階，雙膝跪地，抱住最後一個死去的趙家人。

無邊黑市，方寸血池，一白衣少年跪立其中。死人頭在懷裏，世人頭在身後。純澈潔白的日光灼燒他的脊背，渾濁骯髒的血浸入他的骨髓。

寂靜天地，無風無練。

人羣中，一道刺耳聲音撕開畫幕。

“他是個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