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都是偷天換日之局 (1/3)
都是偷天換日之局
魏冉動了動,眼皮顫顫巍巍地睜開。
昏暗的牢房裏,只有一線微光射在劍身上,反射出的光晃着他的眼睛,讓他再度眯起眼。
恍惚中,他看見沈復提劍而來。沈復爲甚麼會對他怒目而視?還做出一副要砍死他的姿態?
他急忙想開口喚他,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看沈復的劍尖劃過鐵鏈,對準他的眉心,殺氣和劍光同時朝他面門而來。
魏冉鬼使神差地擡起被鐵鏈鎖住的手,左手比了個圈,右手食指穿過那個圈,來回動了兩下。
動作很猥瑣。在這間陰冷潮溼的牢房裏,在劍刃離他不到一寸的時候,他對當朝最有權勢的男人比了個下流手勢。
沈復的劍停在半空。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魏冉。魏冉也仰頭看着他,他眼中渴求的意味很重,完全不像失勢的將死之人。他的手還舉着,食指在圈裏又動了幾下。
沈復當然認識這個手勢,謝舒祈不止一次在公開或私下用這個手勢勾引他。魏冉怎麼可能會對他做這個?
沈復握着劍的手開始發抖。
隨着沈復的件哐當落地,魏冉慶幸自己逃離了死亡籠罩。他兩隻手迅速落下,沒有腎上腺素的支持他根本舉不起雙手。
沈復在魏冉脫力的瞬間滑跪到他面前,捧住魏冉的臉,小心翼翼地撩開他沾滿血污的碎髮。昏暗的燭火映在魏冉臉上,蒼白、憔悴、沾滿血污,或許是因爲眼神不同,他褪去往日的妖異,看上去更像人畜無害的小鹿。
“阿祈?”
謝舒祈眨了眨眼,然後翻了個白眼。
沈復的眼淚簌簌落下,他將謝舒祈從地上撈起來,緊緊抱在懷裏。鐵鏈嘩啦啦響,硌得他似乎不知道疼,但是謝舒祈會疼,在他懷裏哼哼。
謝舒祈自己都覺得,重生到了魏冉的身上,可謂滑天下之大稽。
但對於守在天牢門口的人來說,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一刻還氣沖沖提劍砍人的沈大人,後一刻將要砍的人橫抱出天牢。難不成魏冉真是妖人?能蠱惑人心?
一羣人面面相覷,沒人敢問。沈復抱着謝舒祈穿過宮道,走回太和宮。一路上怕顛着、怕磕着。謝舒祈縮在他懷裏反覆回味着剛纔的驚險時刻,他這副身體雖然累極,但他精神異常興奮,因爲他發現未來的生路。
更更滑稽的是,太和宮正殿裏,謝舒祈的肉身躺在龍榻上,被太醫們團團圍着商量如何保存。有人說要用冰,有人說要用香料,吵得不可開交。
而在偏殿中,沈復抱着住在魏冉身體裏的謝舒祈哭得肝腸寸斷。
“嗚哇哇哇…阿祈!阿祈阿祈…”
謝舒祈被他壓得喘不過氣,推了兩下沒推動,索性不再動彈。他躺在那裏聽着沈復哭,覺得自己的耳朵要被震聾了。這人平時說話聲音不大,哭起來倒是中氣十足。
哭了好一會兒,沈復還沒有停的意思。謝舒祈實在受不了,擡腳給他踹了下去,沈復冷不丁被踹得往後一仰,紅着眼睛看着他,鼻涕眼淚糊了滿臉。
謝舒祈指了指桌上的紙筆,沈復抽抽搭搭地把紙筆捧過來。謝舒祈接過筆,手還在抖,寫得很慢。第一行字歪歪扭扭地寫出:
「捅死我的小太監說是你吩咐的。」
沈復看清這行字,眼睛瞪得渾圓,臉上的淚痕還沒幹,憤怒又湧上來,整張臉漲得通紅。他騰地站起來怒喝道,“我要將他碎屍萬段!鞭屍!不,五馬分屍!再凌遲一遍!”
謝舒祈看着他發癲,面無表情地在紙上繼續寫。寫完把紙舉起來給他看:
「我沒信!雖然不知他是何人所派,總歸是爲了挑撥離間。他都要殺我了,爲何還要挑撥?」
沈復的理智在看到這句話後迅速回籠,是啊,如果只是爲了殺人,一刀捅死就夠了。爲甚麼要多此一舉,嫁禍給他?除非——
他和謝舒祈對視一眼,同時想到了答案。
“除非害你之人知道你會重生。”沈復說。
謝舒祈擡手又在紙上寫了兩個字,落筆很重,紙都被戳破了。
「天道。」
沈復看着那兩個字,臉上竟緩緩浮現笑容,“看來天道也不是無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