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們就這麼疙疙瘩瘩的過日子 (1/3)
他們就這麼疙疙瘩瘩的過日子
姣荷宮的院子不大,種了幾叢翠竹,是魏冉讓人從自己原先的居所移栽過來的。
從前他還是個侍弄花草的小太監時就喜歡竹子,無事可做的時候,坐在廊下看竹子。看它們春天抽筍,夏天拔節,秋天落葉,冬天光禿禿地立在那裏,等來年再綠。
竹子比他經得起熬。
他已經在這座宮殿裏住了快一個月了。每日有人送茶送飯,有人伺候洗漱更衣,喫的穿的比當初在司禮監還好。
可他出不了這道宮門。皇權未穩,魏冉即便被封了元妃,也是不能現身於人前的。若非楚隋遠會每日來告訴他前朝的事,他甚至覺得自己真成了楚養得籠中雀。
對魏冉來說,犧牲色相無所謂,輸到一無所有就去死,也無所謂。但只要他活着就不能沒有權勢,喪失權勢對他無異於赤身於人前。
楚隋遠每日傍晚會來,花半個時辰把前朝的事說給他聽。誰參了誰,誰升誰貶,哪裏的河堤決了口,哪裏的災民鬧了事。
魏冉聽着,偶爾問兩句,楚隋遠如實回答。兩個人像一對尋常夫妻,丈夫在外頭忙了一天,回來跟妻子說說閒話。
可他們不是尋常夫妻。楚隋遠承諾過會讓他重掌司禮監,但就眼下的朝局來看,若是璇豐長公主有異心,他就更不能獻身於人前,那豈不是給新皇招來勾結權閹、謀害先帝的罵名嗎。
但日日被困在姣荷宮,屬實讓魏冉憋屈。楚隋遠也看出來他的心事,但卻故意不戳破,皆因他記恨魏冉當初用色相來引誘他聯盟之事。
兩人至今也沒再提起過那事,即便到了如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地步也始終有個疙瘩,起碼在楚的心中是個巨大的、解不開的疙瘩。
所以他在給了魏冉榮華富貴的同時,樂得見他因喪失權勢患得患失,但他又不是心狠之人,加上魏冉心機了得,他還是會將朝政上的事悉數說給魏冉聽,兩人就這麼疙疙瘩瘩的過着。
今日楚隋遠來得比平時晚。魏冉已經在廊下坐了一個多時辰,茶換了兩盞,都涼透了。他聽見腳步聲,沒有起身,只是側過頭,看着那道明黃色的身影從月亮門後面轉出來。
“陛下今日遲了。”
楚隋遠在他旁邊坐下,接過小太監遞來的熱茶,順了順氣,“趙胥照進宮了,多說了幾句。”
魏冉想起趙胥照少時嬉皮笑臉的樣子,那等頑劣不堪的小子居然進宮做了御前書筆郎,說是歷練,其實就是當人質。
“怎麼樣?被您這真龍天子嚇得尿褲子了?”
“何至於。”楚隋遠眼尖,看到魏冉手邊有兩個編好的螞蚱,追憶地拾起一隻道,“你的手藝還是這般好。”
魏冉有點尷尬,他實在閒的無聊纔會做那個。說起螞蚱,當年他第一次見到楚隋遠的時候,才九歲,被分到和鸞宮伺候花草。
四歲的太子殿下追着他滿御花園跑,他躲到假山上,太子爬不上去,站在下面哭。他被哭得沒辦法,只好下來,把太子抱起來,哄他說“別哭了,我給你編螞蚱”。
往事不能想,想多了更尷尬。
“陛下,”魏冉換了話題,“宣威候甚麼時候進京?”
“下個月。”楚隋遠不動聲色地將兩個螞蚱都揣入懷中,“鎮國公已經出發去邊境,等宣威候到京,朕會設宴款待。”
魏冉點了點頭。鎮國公巡查邊境軍務,宣威候進京述職,趙胥照留在宮裏。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長公主一脈就算有異心也得先收着。
“陛下聖明。”
“你這話說得,跟那些言官一個味兒。”
“臣妾哪配做陛下的言官。”
臣妾,這個詞從他嘴裏說出來,怎麼聽怎麼彆扭,加上語氣還酸溜溜的。
楚隋遠皺了皺眉,沒有接話。
兩個人又沉默下來,一前一後走進寢宮。竹子被風吹得沙沙響,廊下的燈籠晃了晃,在地上投下搖晃的光影。
“魏冉。”楚隋遠忽然開口,“若是姑母真的反了,朕該怎麼辦。”
魏冉心說,若是長公主真的反了,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打就是了。楚隋遠從來不是優柔寡斷的人。他今天說這些話,不過是想找由頭讓他說軟話來安慰。
魏冉沒有戳破他。他走到楚隋遠身後,伸手環住了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背上,“陛下,不管長公主反不反,我都在這裏。”
楚隋遠差點就又頭了,但他曾無數次提醒過自己魏冉此人心機深沉,最擅做戲。於是他狠心道,“你當然在這裏,不然還能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