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1/2)
第五章
早上雪停過一會兒,朱華帶着珍明去體驗了酒店的室外溫泉,結束後準備在酒店一樓的餐喫午飯。珍芹說這些話的時候,同時也期待着,謙之的雙眼可以從電腦上的備課文檔上移開,回過來看她一眼,然後回答,“那我們也去喫吧。”
“珍芹,那你也去喫吧。”
他回過臉來笑了笑,額頭上的紗布還是那麼礙眼。
“你不喫飯嗎?早上七點鐘到現在了。”
“爲了我們的婚假,下個星期的課排多了。我先看一看。來,珍芹——你也要來看嗎?”
好像意識到甚麼,他站起來,拉過她的手,望着窗臺,示意着,讓她坐在這兒。
“這是他們的作業,有幾個孩子你都見過的。”
從旅行包裏,他拿出放在文檔袋裏,疊放整齊的一張張畫紙。散開後,任何角落沒有找到一絲褶皺,他爲她小心地抽出幾張來看。
“你看,這是沅沅畫的山。”
他在說話,她故意地,把耳朵放在他的肩膀上,在聽。
“孩子們畫山,一般斜着畫一個數字3。有的畫斜一點,有的畫尖一點,有的還會加兩朵白雲飄在上邊,都很可愛。沅沅基礎功紮實一些,所以形很好,是唯一一個畫了陰影的。但是你看,這有一個孩子,去年纔來的。”
鎖住彼此背脊的窗臺玻璃冷冰冰的,貼着它,爲甚麼又暖和了起來。原來是謙之說着說着,忽然又握住了她的手,很高興一樣:“你看,她沒學過畫畫,可是,畫得很好,很好。孩子們聽我的課,畫了出來,山體大部分上青色,或者灰色。你看她,她上了黃色——”
謙之輕輕地,像拿着一縷風,拿着那張畫紙。珍芹看見紙上的白色天地中,繪出一片片斜斜的菱格方塊,土黃顏色,排列整齊的,陰影部分淺淺描了雜亂的綠顏色,不仔細看,以爲是髒了。仔細看,是森林的形狀。
“啊。我還以爲是一面牆,灑了一排樹影呢。”
“哈哈。”
只要有關於“孩子”“畫畫”的話題,他總能露出非常輕鬆的笑容,“哈哈,對吧。像,很像我之前那家舊畫室旁邊,那棟廢棄建築的土坯牆吧?夏天的時候,四五點鐘,太陽斜到牆體上,陽光斜在土黃色的牆體上,馬路上的樹影搖過來,真像日落西山。”
珍芹忽然不想說話了。好像,她和他的新房樓下,也有一面差不多的牆。
“還有,那節課,我留下的作業是畫動物。她畫了一隻鳥,孩子們愛畫飛的鳥,站在樹梢上的鳥,她畫了一隻躺着的鳥。拖着長長的尾翼,鉛筆勾的,你看,灰色也用得很好,而且她很聰明,她還沒有上過結構的課,於是着重筆墨在一地的羽毛,用細節包裹了結構上的不足,又添了凋零的意境——”
她聽不懂。不想聽懂了。
“稍等。”
當然,她一次也沒有打斷過他的話。只是,電話剛好響了,又是朱華打來的。她握着他的手沒有鬆開,聽完朱華在電話裏再次發出的用餐邀請後,回過臉,他沒有收起文檔袋,只是繼續微笑着,看着她。
“珍芹,你去吧。”
珍芹最後爲他接了一杯熱水,就出了房間。朱華和珍明說好在酒店一樓等着她。這家酒店的設施的確和宣傳一致,一樓的咖啡會所正獻上優雅的小提琴奏曲,咖啡和黃油的香氣輕輕遊走於人的鼻尖。怎麼看都像是約會寶地。她開始後悔沒有硬拉着謙之一起來。朱華帶着珍明就坐在最適合欣賞雪景的靠窗大桌,她站起來向珍芹沉默地揮揮手,她個子高,又愛戴那種老花圍巾,所以非常顯眼。
“你好。”
因此,坐在朱華身邊的,被那條黑色羊絨圍巾遮住半邊臉的男人,珍芹沒有第一眼望見他。在珍明身邊坐下來,猛地擡起眼,對上他冰冷的,甚至是——敵意的眼色。她希望這是錯覺。
朱華的笑聲像把珍芹拉回彩色世界,她笑着說:“珍芹,還沒好好介紹,這是胡智。”
珍芹沒有立即回話。
“珍芹,昨天的事是誤會,拐彎處有盲區,又是下雪天,很正常。”
今早似乎已經發生過甚麼珍芹不知道的事,朱華看着這個男人的神情不像昨天那麼冷漠。
見珍芹沉默着,她接着說:“胡智昨晚去見過謙之了——”
珍芹忽然敏銳地問:“怎麼了?”
“你怎麼了?”
這個男人又露出了珍芹不太喜歡的那種笑容,“你看起來,很緊張。”
“緊張?我看她是太冷了,穿那麼少就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