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1/3)
第六章
“你們,真的相愛嗎?”
那時候,珍芹看着眼前微笑的男人。因爲對於他的發問感到非常迷茫,但又不想暴露自己的迷茫,她開始大膽地打量他,潛伏在他髮絲上的雪花,甚至是臉上細細的絨毛,再到耳垂下那一顆小到幾乎看不見的痣。
上大學的時候,珍芹參加的圍棋社,似乎就有這樣的人。在面對一場棋局,彼此對坐時,她即便多麼平靜,總有那個人,始終用看待一個對手,一個死敵的目光,回應她。那個人變成了胡智。
珍芹不準備去戶外溫泉了,也不準備回答胡智的話。她知道她最後的做法很無禮,又讓她回到了那種可笑的境地中去,但是當下她沒有更好的辦法結束這個話題,所以她冷笑了一聲,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回到房間的時候,她沒有立即打開燈,她只是在一團黑暗裏回想着,她和他剛纔說了甚麼?他爲甚麼會那樣問?但想得起來的,只是他說,他和謙之是十幾年的好朋友,他很想念謙之,他想……再見一見謙之。對,就是這一句話之後,她沒有回答他,因爲總是得不到答覆,他終於失去笑容,問:“你們,真的相愛嗎?”
她站在黑暗裏忽然重重地呼吸起來。
“珍芹。”
但現在,甚麼也不要擔心,只是謙之的聲音。
“珍芹,你喫過飯了嗎?”
循着聲音的軌跡,她忽然發現,不開燈也可以看得清楚,窗縫溜進來的雪光灰濛濛的,一點點打在牀沿邊,一點點圍一個小圈似的把謙之的背脊圍了起來——畫地爲牢。她冒出這樣不吉利的想法。這個詞總有人拿來形容婚姻的。
“你們,真的相愛嗎?”
那句話像鬼魂的低語在耳邊。
一直,一直等到她睡過去,又重新醒過來,確定謙之還睡在旁邊的時候,她才決定一個字一個字地,忘掉它。如果,再醒過來,謙之還在這裏,她還要告訴他:“旅行結束了。我們,先回去吧。”
離開這裏,離開那個讓人感到不安,危險,煩惱的男人。
“謙之?謙之……”
可是牀邊變空了。
她猛地打開燈,下了牀。晚飯時間已經過去了,她看了看手錶上的時間,確認是十二點半,她記得在她睡過去前,朱華還打過電話來,告訴她,大概九點鐘,等雪小一些,要一起去泡溫泉。
“朱華!”
她將電話撥回去,但那邊的朱華接了電話,沉默得出奇。
有種不妙的預感。
“發生,甚麼事了嗎?”
朱華好像想了很久,很久纔回話:“我無論和你說甚麼,你都不要着急。”
不。太不妙了。
“珍明失蹤了。”
她不太記得自己是怎麼穿上鞋子,來到大廳的,只知道她徹底清醒過來後,才發現自己的外衣紐扣全部是錯的。謙之將它們一顆一顆鈕回正確的位置,然後說:“珍明可能是在裏面走錯方向了,別擔心。”
“大概九點鐘,我說我會在男湯的門口等着他。”
“等到九點四十分左右,他沒有出來。”
“他又進去找了一下。沒有找到——”
朱華看向那個沉默的男人,“你說你沒見到對嗎?胡智。”
他站在謙之的身邊,點了點頭。
很長一段時間,珍芹總以爲自己還做着夢,一個不怎麼好的夢,謙之額頭上的傷口,珍明在一家地處山郊的酒店失蹤,不知道爲甚麼總是微笑着的男人,還有四五個在她身邊徘徊的黑影,交談聲,詢問聲,輕輕的,車輪碾過積雪的聲,全部像夢一樣,沒有盡頭地重複着。一直到她意識到手錶上的時間還在轉動,已經是凌晨三點鐘,那時候,她終於開始,不停地發起抖。
太冷了。或者,她在害怕。
害怕到她不知道謙之的外套是甚麼時候又從她肩膀上掉了下去,不知道朱華叫了她多少次,不知道謙之甚麼時候離開了她的身邊,和誰開走了車去找,找了多長時間?還有,不知道,珍明回來的時候,天亮了沒有。
“下雪天,天有時候是不會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