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1/3)
第十四章
“明天是謙之的生日。”
珍芹終於辭職了。這是她待業的第一天,說的第一句話。
很快,朱華聽見第二句話:“哦,對,明天是謙之的生日了。”
就像磨損嚴重的卡帶,在錄音機中發出的,磨人的重複聲。
珍芹母親因爲憂慮珍芹的精神狀況,休業了半年,昨天夜裏的航班,她走了。在那之前,她打了電話給朱華,她不再吶喊,也沒有哭泣。
平靜得像一條提示音:“去看看她。朱華,謝謝你。”
珍芹自己似乎不知道,除了她之外,她身邊的所有人——也瘋掉了。
有一次,珍明拿出謙之從前送他的油彩,他是想扔掉的。但是珍芹阻止了他,並且呵斥了他,於是珍明和她爆發了爭吵。
“他死了。”
“沒有。”
“他逃跑了。”
珍芹推了珍明。
“不——沒有!沒有!”
所有人都在守護的祕密,明明是心照不宣的,更像是事實一樣的東西——怎麼能連珍明都不願意隱瞞了呢。
“金珍芹!你真討厭!”
珍明摔了那盒油彩。斑斕的色彩劃過珍芹的皮膚,在小腿上留下一道像是新鮮傷口的印記,一點點流下來,珍芹蹲坐着,一點點撿起來。
流動的,血紅的,夢一樣迷幻的液體。
珍明去握她的手,悔恨非常:“姐,對不起。是我亂說話,你先洗手好嗎?”
“對不起,姐……”
再次回國,想見到身體已經恢復健康的珍芹,所以朱華才迫不及待地,拉着行箱敲開了珍芹的家門。但是,開了門,嚇到渾身發抖的珍明,還有,跪坐在地上的,臉上五顏六色的,一個非常陌生的瘋女人——那就是珍芹了。
忽然,朱華想起不到一年前,她站在門前,迎接她。
朱華當時還在可恥地想:“啊,真可惡。她怎麼還是很漂亮。”
但是,現在,她看起來很不堪。
朱華又遺憾地想:“她爲甚麼不能像以前一樣漂亮呢?”
少時好友受到重大打擊,隨時有生命危險——這是朱華提出辭呈的原因。而珍芹的辭呈,離職原因那一行甚麼都沒有寫。確認離職的郵箱發來,朱華代她閱讀過一遍,發現上面忽然多出一條“心理問題”。
“是他寫上去的吧。”
是珍芹說過的,那個好勝的上司。
朱華回絕了這份解除勞動的郵件。並且,在珍芹的電話響起的時候,朱華又替她接了起來,那邊的聲音顯然有些不尊重,甚至是譏笑的意味。
“請改掉之後再發過來。你知道,這種理由是不合法的。”
聲音像老鼠的男人喫癟後掛斷電話。
珍芹說:“算了。”
朱華按照珍明離開前的請求,驅車將珍芹送到了附近的一家醫院。從三個月前開始,珍芹在這裏積極地接受一些心理治療,所以珍芹竟然認爲,別人的想法也許是正確的。
“你是不打算繼續工作了嗎?”
朱華發現她瘦得連臉也終於凹陷了,笑起來兩頰的骨頭似乎要爭先刺破皮脂膜,真讓人覺得恐怖。也真讓人覺得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