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1/2)
第二十一章
“輪椅上坐着一個健全的男人。”
謙之路過門後的鏡子,看見自己的身體時,突然想起了十六歲那個夏季。立智因爲和繼父的爭執進了醫院,他在放學後去探望他。儘管在繼父的推搡中,摔倒後留在膝蓋的傷口已經恢復得非常好了。但立智還沒有立即出院的想法。
“這樣,我可以每天都見到你。”
他那個時候怎麼會以爲他在打趣。
“別開玩笑了。你能走了嗎?”
“不能。”
“騙人,我剛纔在門口看見你去洗手間了。”
“你知道我不會騙你。”
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已經逐漸意識到和他的對話脫離了可以輕鬆應對的範圍。他開始因爲他某一句話而感到無所適從,甚至,忽然,不做任何答覆。
或者是因爲終於辦好了母親的葬禮,迫不及待想從死亡帶給生活的異象中掙脫出來,他沒有糾結立智的欺騙,當然他更不習慣責怪別人。在那時,他只是順着立智的請求,每一天都爲他整理衣物,護工離開後,大多時間,是他爲他清洗身體的。
立智的母親那天來了,說:“不要麻煩謙之做那麼多事情。”
之後,他消失了幾天。
再到他身邊的時候,他看到他膝蓋的傷口只剩下一塊小小的紗布包裹着。他握着他的腳踝左右試探性動了動,他說“痛”,並且一直呼喚着他的名字。
“怎麼了?我不是在這裏嗎。”
“你這幾天做了甚麼?”
“我回了媽媽的老家。”
他誠實地回覆:“那裏的人只知道結案了,但不知道媽媽是無罪的。我需要回去說一遍。”
“哦。”
立智突然站起來。
不知道爲甚麼,他的聲音非常急促:“謙之!謙之——你要走了?等等,等一下。我要出去走一走。”
“好。”
並沒有打算離開,他在更早之前就答應過他,無論甚麼時候,都不會將他的病痛視作麻煩。同樣,他也會那麼做。
“背那麼久不累嗎?”
“還不會。”
因爲不喜歡反悔已經答應過的事情,他似乎總甘於忍受短暫的痛苦。立智那時候似乎已經比他高了,而那正是他學生生涯中最艱難的時光,喫飯和睡覺變成了不必要的東西。他清楚聽見背上的骨頭正緊貼着立智的胸膛作響,他只是沉默着,繼續走下樓梯。
“那兒好像有輪椅。”
到了平臺處。要到過道外的草坪,似乎還要穿過無數間病房。
因爲沒有聽到回覆,他又說了一遍:“那兒有輪椅,我去看看,好嗎?”
立智沒有拒絕。像是不甘心,但又同意了。
於是,他記得自己走了過去。雙手撥開一幕幕白色的簾子,穿過漂移的擔架,尋着點滴瓶裏的“滴滴”倒數的聲音,就在過道的盡頭,他終於看見——他回過臉對立智說:
“輪椅上坐了一個健全的男人。”
那就是他自己。
“立智!”
他只是又在這張椅子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