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1/3)
第二十五章
他發現那個人又在親吻他。
被禁錮在紗布中的手部肌肉沒辦法爲他做出任何表示抗拒的動作。於是,他終於在接連的窒息中,爭得一絲縫隙。
他只能說:“不。”
沒有停止。但也沒有繼續。
這是謙之第三次醒來。偶爾能清晰分辨時間的流逝,是因爲沒有關緊的房門外的報時器,那個聲音似乎是一個年輕,但不怎麼友善的男性,他一遍遍地說:“我這個星期不會回去。”
“是的,下個星期也不會。”
“可能要等到明年。”
然後,他重新進門,又出去。但他每次都穿同一件灰色毛衣。謙之睜開眼睛只能捕捉到從門縫裏溜出的灰色一角,接着,從枕頭邊上,謙之發現了同樣顏色的,一條灰色的線。
是他掉下的。
親吻自己的人和撥打電話的人,下樓又上樓,不斷髮出噪音的人,睡在自己身邊和坐在窗簾下的人——他們都是同一個男人。
“你是誰?”
謙之問這個男人。
他將手放在他的枕邊,又很快地說話:“你生病了,是你要我提醒你好好休息的。你不記得?我再和你說說吧,我和你是前年結婚的——”
“你真是神經病。”
謙之微笑着說:“男人和男人怎麼結婚?你真是神經病。”
那個男人沒有回答,那雙佈滿傷口的手伸向了自己,接着,一隻手掌張開,他將手背放在他眼前,在其中一根手指上,戴了一個和他自己手指上戴着的一模一樣的戒指。儘管手上的紗布是昨天早晨,或是前天的傍晚剛取下,然後那個戒指才重新嵌入紗布裏的,但手指的勒痕的確提醒着謙之:“我在更早之前就戴上這個戒指了。”
“你認爲我在騙你?”
“不。你說是那就是吧。”
謙之坐在牀沿邊,繼續看手上的書,他讀到驢丟了這一章,下一章驢又出現了。這讓他想起丟掉的戒指,現在又在他手上出現的戒指。於是他又問他:“你在哪裏找到的?”
他愉快地說:“哦,在下水管裏,上次不是發現了很多碎紙堵塞物嗎。所以我現在會定期清理,風暖和通風口做了一體式的——你再想一想?還有甚麼需要更改的,你可以告訴我,或者把沙發墊的顏色換一下,金色不太搭調。”
“去年才換過。”
“你記得是去年。”
“記得。我的腿,不是去年複診的嗎?”
他沒有答覆。
謙之突然大叫一聲,說:“書上面有蟲子。”
他拿起來,看了看。沒有找到。
“暖氣溫度高了就出來。”
謙之說:“我見過這種蟲子,以前——像是春節後最多,是吧?”
“我不知道。”
謙之說:“我不想看了。”
他將書放回窗前的書櫃,那上面開過封皮的任何一本,都是謙之看過的,但合上書,謙之完全不記得裏面寫了甚麼。時間流過去了,又好像沒有。除了身體上的消耗,記憶存儲的方式變成那一種畫上去,又拉過框下的尺帶,就可以立即清空的兒童畫板。
在他真正要離開前,謙之又叫住他:“你留在這兒和我說話。”
“我是誰——”
他突然固執地說:“我告訴過你了,又不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