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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這就是追求你姐的那位男同事。”

膠捲用得很快。珍芹拿起珍明的手機，準備爲他和媽媽再留下一張合照時，突然，傳來了一條彩信，後面的文本內容跳了出來，珍芹立即猜中，是朱華發來的。

照片不用點開也能猜到——是原經理的照片。

一個月之前，珍芹的手機已經收到過這張照片了。那時候，朱華的提問也不算太新穎，而且更加細緻，更加無聊：“是日本人？混血？華裔嗎？”

“身材好像不錯。”

“本人看起來眼睛會不會大一點？”

“其實，我覺得眼睛不要那麼大比較耐看。你覺得呢？”

“我看了他社交網頁的介紹，才三十二歲嗎？比我們要小三歲！”

“你怎麼想——”

就在那天，珍芹平靜地，第一次，掛斷了朱華的電話：“不想。我要忙了。”

今天也可以給出一樣的答覆。於是，手機被珍明接過去之後，珍芹沒有由頭地說了一句：“照片刪掉吧。”

珍明沒有追問。但也沒有行動。

“保存別人的照片，到處發，不禮貌。”

“是我讓朱華姐發的。”

穿着西服的珍明，挽着他手臂，仰着臉的媽媽，在珍芹的眼前，好像又縮回兩個小小的，怯弱的影子。珍芹很不喜歡這樣。

“是不是送你回家的那個？”

“當時車壞了，他說順路。”

珍芹發動車子前，從視鏡裏又看了一眼後座的珍明，他低着臉，不回甚麼話，這些年來他的樣子發生了驚天的變化，性格方面更像是一個人從另一個人的身體里長出來了。

“刪了嗎？珍明。”

“嗯。”

回家的話，要右轉上高架了，但珍明在視鏡中將飄忽的眼神送給了左邊的道路，珍芹在等待前方的車子通行時，向窗外望去，兩雙眼睛最終定在同一個點上。

“姐，我們帶媽媽去喫海鮮吧。”

珍明指着那家海鮮蒸汽餐廳，打着中餐的招牌，店門前豎起“食材空運”的宣傳板。去年來喫過一次，價格不算便宜，於是他又補充了一句：“我請客，前天剛發了工資。”

“你想喫嗎？姐。”

珍芹已經打了轉向燈。但在那張發出濃郁油漆味的仿紅木餐椅上坐下來後，她翻開菜單，還是不知道要將食指落在甚麼地方。珍明接過去後，很快點好了，也許爲了應付昂貴的租金，咖啡，甜品類被塞在了菜單的最後一頁，即將合上前，珍芹彷彿聞見了甜膩的奶油味從分開的蜆子殼流出來，堵住了她的鼻子。

從洗手間回來後，珍芹看見“罪魁禍首”已經登上了餐桌正中。

“生日快樂。”

她聽見有人唱歌，有人拉琴。蒸汽鍋開了，有幾隻蝦扯着須在鍋沿邊尖叫着試圖跑出來，被過度的溫暖包圍的時刻，是怎麼逃也逃不掉的。

“生日快樂。”

“姐。”

“珍芹。”

“珍珍——”

她不記得今天是她自己的生日。也不知道，除了珍明和媽媽，還有誰在叫她呢？兩張翻了檯面的餐桌，四五個晃來晃去的人影，這一切都應該是在寂靜中發生的，爲甚麼她還是覺得很吵，很吵呢。但不要煩惱，不能害怕，要昂首大步地回到中心去。

“所有人正在爲我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