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2/3）

已經四年沒有過生日了，慶幸沒有忘記吹滅蠟燭的辦法，要先閉上眼睛，吹氣，再睜開眼睛，如果火光還沒有消逝，就重來一次。

一定吹得滅。

“你許的願太大了嗎？”

這句話是珍明說的，還是媽媽，或者，只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分走了一塊蛋糕的人。但是蠟燭總會滅的，吹不滅，燒着燒着也要滅掉的。即便她甚麼願也沒有許。只有她知道，甚麼願望也沒有了，過去的四年來也是這樣的。

珍芹要去結賬。珍明搶走了賬單，“今天，是我的一生只有一次的畢業典禮，而你的生日年年都有，所以得聽我的。”

“對嗎？媽媽。”

“對。”

下雪了。走入雪夜裏，終於，珍芹笑起來。

“明年要在哪兒過？”

“不知道。”

“那麼，姐，你從今天開始就可以想了……”

珍芹覺得自己開了好多年的車，二十四歲拿駕照，二十六歲買下第一輛車子後，這麼多年她似乎一直坐在駕駛位。但因爲還是細細的雪，路面還沒有結冰，不會打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麼一條好開的路，慢慢行駛就能到達目的地的路，正在等着她。

直至初雪過去，第二場雪又來了。三月結束之後，某一天，她驅車將珍明送到了他在東京的公司附近租下的房子。然後，她返程了，她往回走，就這樣，她一直在這條路上，如果忽然停了下來，那就是因爲一通陌生的來電。

陌生到好像需要把車子停好，看着屏幕，認真地考慮——該不該接起來？

很快，她停下來，接起來：“你好。”

“珍芹小姐。”

“你好？”

“好久不見。”

“你好？”

“您休假結束了嗎？”

“你好？”

“您，不知道我是誰嗎？”

“不知道。”

“我們，留過聯繫方式的。”

珍芹掛斷了電話，繼續向前行駛。之後的幾天，她用完了今年的全部年假，主要用於將二樓房間裏的所有雜物收拾整齊，有從上一個還是租住的家裏帶來的，但更多是在國內的物品，這幾年來一直沒有時間打開的箱子，就有兩個。一個貼了衣服的標籤，她先拆開這一個，選了一部分去清洗，留下一部分送到捐衣站。添置新的桌子，書架，休息的椅子，又花去兩天時間——整理出來後她準備當辦公區域使用。

第二個箱子沒有標籤。假期即將結束前，她打開它，又拿來了兩個空紙箱，一個打上勾，一個畫了圈，粗略蒐羅着，一邊將它們甩出各自合適的拋物線。

媽媽的舊手機，不要的。見底的香水瓶子，不要的。碎邊的茶杯，不要的。停止轉動的鐘表，不要的。珍明的畫——先留下來。勾了線的圍巾，不要的。皺成一團的包裝紙，捲成結的絲帶，纏繞的，一隻生出裂痕的青花瓶擺件，不要的——又撿回來。終於割了手，她胡亂地，把那團包裝紙撿起來就擦，但怎麼也擦不乾淨，箱子底下鋪了碎紙，扯出來，扯着扯着，有一個環，從一片一片的紙屑中降落下來。

降落在她的手心裏，是一個鑰匙環。

在跋涉中，在存儲中，被這片碎紙劃過，被雨水侵襲過，早已經模糊，要仔仔細細地看上好一會兒，才能認出來的，環扣上——她自己的臉。

“你看這個扣，壞了。掉了你都不知道。”

“幸好是你撿到的。”

“我總跟着你，當然能撿到。”

“我拿去換一個扣。”

“給我吧。我明天去試完衣服，順便給你換。”

“好，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