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1/2)
第六十七章
暑假還沒有完全結束之前,胡智終於等到了雨停的一天。
那天,他起來,坐在牀沿邊,像過去一樣說了一會兒話,又重新入睡。胡智把他的被子蓋好了,走到窗前拉開了一縷縫,縫裏的世界,是一個陽光燦爛的早晨。
輪子鉗回椅子上,又塞進泥土裏,輕輕地,推一推,轉起來,就能帶着他從一棵樹走到另一棵樹。院子裏自帶的綠植分佈得非常好,當時也是看中這一點,但樹木打理起來竟然比花草麻煩,除了要給它澆很多水,還有注意陽光的侵襲,燦爛的光線使它猛長,虛弱的光線又怕它凋零。要按時翻一翻葉子,鬆一鬆土地,哦,還有陪伴它,和它說說話更好了,它會——
“很無趣嗎?”
胡智停下來,把掌心放在他的膝蓋上,“這些話在你聽來,當然沒有意思,這只是我每一天在做的事情。”
“不。不無趣。今天怎麼了?”
忽然,他又問了一遍:“今天是甚麼日子?”
“甚麼?”
“生日嗎?好像,不是這個季節。我們,爲甚麼要出來?”
“想出來就出來,透透氣,你不想嗎?”
“不,不是。我,只是,有點冷。”
“太陽還長着呢。”
說完話,用一用力,壓下來,可以在他的膝蓋上看見清晰的五個指紋,像刻在化石上的神蹟,那麼瘦可真不好,明明有喫胖了一些,還是不夠,總是不夠。
“現在,回去吧。”
胡智站了起來,飛快地,推動的速度,也沒有減下來,“回去喫早餐了。不出來了。”
“不,不。等等,我想再——”
爲甚麼總是說“不”呢?這個壞習慣也一直不改。
“有客人要來了。”
幸好,胡智知道,自己是一個耐心的,非常愛他的人。所以從前可以原諒的,現在也可以,稍微教一教,壞習慣總能改掉的。就像現在關上門,落下鎖的時候,明知道他在後面偷偷地看,也許是鑰匙的去向,也裝作不知道,胡智仍然把鑰匙放在了魚缸上方。這是一個好位置,一個成年男人直直地站立着就能摸到的位置,但如果膝蓋彎曲了一厘米,就會滑了手,掉進魚缸的縫隙裏。然後,沉入水底。
“誰要來?”
可是,謙之是一個急躁的人,總會提出諸多問句的人。胡智知道,如果沒有回應,就要一遍遍問下去,那些無關緊要的問題。
“客人。”
直至胡智回答爲止。
“爲甚麼害怕?”
即便他搖了搖頭。胡智可以看見的,握着杯子的手已經將杯子裏的水灑了出來,滾燙的,把他手背灼出幾個紅點他也完全沒發覺。放下了杯子,離開了餐桌,他回過身,那雙穩得能拿畫筆的手依舊在袖口裏不自覺地抖動着,不過弧度是優美的,有觀賞性的。
“怎麼?爲甚麼害怕?”
所以,胡智跟着它,直至把它抽了出來,又問:“要去哪裏?”
“回去,房間。”
“回去幹甚麼?”
“誰,誰要來?”
“說過了,是客人。”
衣服整齊地穿在他的身上,皮膚是潔淨的,頭髮也剛修剪不久——爲甚麼他羞恥地低下頭?並且,胡智無論怎麼緊握着那雙手,又被逃脫了。
“不。不要來。不要來!”
他似乎也明白奔向樓梯是一件麻煩事,才坐了下來,逃回地板上。像孩子一樣耍賴,但並不討厭,胡智當然不討厭他,只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