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2/2）

“謙之，爲甚麼不要？”

“我想和你一個人在一起。只有你一個人，看見，就可以了。”

“看見甚麼？”

“丟人，難看，這種樣子。”

“誰？你看起來很好，很好看。”

“不，不能，我不想在這裏——”

胡智看見他在地板上，爬起來，不知道要爬到甚麼地方，“幫幫我吧。幫我，一下。”

“幫你甚麼？”

“扶我。我，站不起來。”

“不行。”

準備離開，沿着他攀爬過的軌跡，走入另一條相反的方向，也就是門的方向。胡智聽見了，他還在喊，而且聽起來非常高昂：“求你了！”

“不要打開門！求求你。”

幻想着他的手，柔軟的指節，會猛地像一條蛇緊緊纏住自己的腳踝，胡智就在這樣美麗的念頭中越走越慢下來，畢竟，敲門聲還沒有響。

但是甚麼也沒有。

如果忽然回過頭，連地板上拖行的蛇尾也看不見了，那就是他藏起來了。藏在了一個很笨拙的地方，魚缸後面，第三條魚是一個明明四肢健全卻幻想自己瘸了腿的男人，抱着自己的殘肢睡在了一塊乾涸的地磚上，叫醒他的話，他會睜大眼睛，像在案板上，在沙灘上，臨死前的擱淺，也不必這樣美麗的決絕。

“你到底怎麼了呢？謙之。”

“只有你一個人羞辱我就夠了。”

絕對真實的，所謂死亡的箴言。不需要思考的，遲疑的，張開嘴巴到閉上，連最後一個泡泡都吐不出來，有一條魚，悄悄地在魚缸死掉了——胡智看了一會兒。

回過神後，謙之還在那裏，那裏還是隻有謙之，在說話：“不要開門，不要有別的人，這種樣子，只有你一個人看，你一個人羞辱我就夠了。”

“你？我。我是誰？”

“胡智。”

“你答對了。”

世上所有事件都可以從這張講臺延伸到任何一張講臺。胡智早就知道怎麼做，怎麼說，並且樂此不疲：“你知道是我。但是，我怎麼會羞辱你？我每天都在想怎麼才能更愛你，所以給你買了新的手機，新的書，新的衣服，如果你比現在還聽話，有可能還會有新的生命，一隻貓，一隻狗都可以。除了工作，走路，我所有的時間都在想這種，這種怎麼讓你更快樂的事——我怎麼會羞辱你？”

“我不知道。求求你，不要開門。”

有愚笨的學生，也有愚笨的愛人。但是後者是可愛的，是隻要從施予與獲得的規則中暫且逃脫出來，就可以明白，變聰明只是一瞬間的事。

一滴眼淚的事。

“你在哭？真難得。”

因爲太興奮，甚至，胡智發現自己正在笑出聲，“到底是甚麼？你爲甚麼哭？剛纔還可以答應你，但現在不可以了。我一定要知道，門外是甚麼人。”

“不要。不要開門。”

在聽見門鈴響後，胡智繼續往前：“可是，先打開門的人，不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