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2/2)
“死了還是活着的。”
“胡智,他死了還是活着的。”
“活着的——”
他舉起手,咬了一口,直至血流下來,在一片白色中化開了,像拆掉的魚缸,死掉的魚,地板上兩顆紅色的魚目。
“他不在這裏。”
藍眼睛的女人說。
“啊!活着的!他活着的!”
他發現自己還在吶喊。
“對,他活着的。活着的。”
女人在重複他的話。
“那我呢?”
他說。
“也活着的。”
女人說。
他想站起來,在這個陌生的房間裏走一走,但是掀開被子,他沒有立即在褲腳裏找到自己的兩條腿,於是他伸出手去抓了一把,幸好還有一把骨頭可以抓起來。他感到一股熟悉的熱流,像過去的時間一樣湧上來了,他用殘餘的清醒意識提醒自己不能這麼做。他哀求女人快點走,但女人沒有走。
他又失禁了。
如果胡智在這裏,會給他換牀單,換衣服,然後,關上門,誰也不知道。
“胡智不在這裏。”
女人叫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來收拾這場殘局,繼續說:“從十幾天前就不在了,從我在那棟紅色房子裏找到你的時候,他已經離開了。”
“是那棟紅色的房子對吧?”
“你爲甚麼說是黃色的呢。”
“就像你那間畫室裏,牆壁上,留下來的色彩糟糕的塗鴉。你是個色弱症,還開課嗎?原來你那麼多年前就在做錯事。”
“誤人子弟——”
他把耳朵裏能聽見的所有聲音胡亂地拼湊起來,像多少年前把綠色的葉子畫成紅色的,把羽翼塗成灰色的,最後,顏色和聲音都只需要留下,一個無論錯誤還是正確的——只要是答案就可以。
他終於發現,女人戴着表。
他問:“今年是哪一年?”
女人回答了。
畫室的牆原來還沒有擦掉,但他應該從那艘廢船逃下來了,在新風暴降臨之前,除了頑固的塗鴉,真正被偷走的,不是食物——是他的十五年光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