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知死不可讓,願勿愛兮 (1/4)
知死不可讓,願勿愛兮
駱翊選了個難得的晴天,把後座放平,鋪上厚厚的褥子,又在何秋平位置的身邊塞了兩個靠墊。
保溫袋裏裝着點他愛喫的八寶粥,後備箱還放着摺疊輪椅。他反覆檢查了好幾遍,確認萬無一失,纔去臥室叫何秋平。
何秋平正在試帽子。
櫃子裏堆了七八頂都是駱翊又新買的。他選了那頂灰色的毛線帽,往下拉了拉,蓋住眉毛。鏡子裏的他瘦得脫了相,帽子顯得空蕩蕩的,像個殼子扣在頭上。
“走吧。”他轉身,對駱翊笑了笑。
成都植物園在城北,不堵車的話四十分鐘。何秋平靠在座椅上,閉着眼,呼吸很輕。車裏放着電臺,主持人正在播天氣預報,說冷空氣要來了。
駱翊伸手把暖風調高了一檔。
“其實不用這麼麻煩。”何秋平忽然開口,眼睛沒睜開,“就待家裏也挺好。”
“家裏悶。”駱翊看着前方的路,“出來透透氣,心情好些。”
何秋平沒再說話。
車窗外的景色從高樓變成田野,再變成成排的銀杏,葉子已經落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丫戳在灰白的天空裏,就像此刻他的心情一樣。
到了植物園,駱翊把輪椅支好,扶着何秋平坐上去。
何秋平現在的身體輕得嚇人,駱翊一隻手就能把他從車上抱起來。他把毯子蓋在何秋平腿上,推着他往暖房走。
暖房裏是另一個季節。
月季開得正盛,深紅、粉白、鵝黃,花瓣肥厚飽滿,像塗了層蠟。何秋平讓駱翊停在最大的一片花圃前,看了很久。
“以前你給我買的種子,在學校的操場邊上種了一排的向日葵。”他伸手想去碰一朵,快碰到時又縮了回來,“學生幫我澆的水,後來長得比我還高。”
“回去有機會再種,到時候我還給你買種子。”駱翊蹲下來,和他平視。
何秋平看着他,沒接話,只是笑了笑。這種安慰的話,近期他聽的太多了,早已經開始麻木了。
他們在暖房待了一個多小時。何秋平的精神比出門時好了些,甚至自己推着輪椅走了兩圈。
夕陽西斜時,駱翊推他往回走。落日的光從暖房的玻璃頂灑下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回程的路上,何秋平忽然說:“去一趟玉林路吧。”
駱翊看了他一眼:“你想喫那家?”
“嗯。”
還是那家館子在玉林路盡頭,蒼蠅館子的做派,開了快二十年。何秋平以前還在成都教書時,隔三差五就要來一次。老闆認得他,每次都多給他加一碟泡菜。
上次來的時候,還是何秋平沒有生病的時候,如今往事不堪回首。
駱翊把車停在巷口,輪椅推不進去,只能扶着何秋平慢慢走。何秋平走得很慢,走幾步就要歇一歇,手緊緊攥着駱翊的胳膊。
短短五十米的巷子,他們走了快十分鐘。
老闆看到何秋平,愣了一下,隨即笑着招呼:“你們要好久沒來了哈!還是老樣子?”
“老樣子。”何秋平坐下來,喘了口氣。
菜上來時,駱翊才發現何秋平根本吃不了多少。他夾了一筷子回鍋肉,嚼了很久才嚥下去,然後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吃了?”駱翊問。
“喫不太下。”何秋平看着桌上的菜,目光有些恍惚,“就想來坐坐。”懷念就像以前沒生病時正常約會一樣。
沉默了一會兒,何秋平忽然開口:“駱翊,在國內是不是可以捐獻器官?”
駱翊的筷子停在半空。他擡起頭,盯着何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