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爲甚麼? (1/3)
第12章 爲甚麼?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像山澗裏從容流淌的水,看似波瀾不驚,卻在石頭上刻下了細微卻不可磨滅的痕跡。
楚辭對這座名爲“聽瀑寨”的古老苗寨,越來越熟悉。
他不再是個處處需要嚮導、看甚麼都新奇的外來客。
他知道了寨子西頭老吳家自釀的米酒最是醇厚回甘,東頭阿吉嫂做的酸湯魚辣得恰到好處、酸得開胃生津。
他知道了寨子中央那棵盤根錯節、樹冠如雲的老榕樹,據寨老說,已默默矗立了三百多個春秋,見證了無數代人的生老病死、悲歡離合。
他還知道,每逢農曆十五月圓之夜,寨子裏會舉行小型的祭祀活動,鼓樓前會燃起篝火,雖然依舊不邀請外人觀禮。
但那古老悠長的吟唱,會整夜地在山谷間迴盪。
他也漸漸習慣了山裏的、近乎原始的節奏。
清晨被生機勃勃的鳥鳴交響樂喚醒,不再是困擾,而成了一種親切的鬧鐘。
白天,只要手頭沒事,他幾乎都泡在東頭的崖邊,和阿黎分享時間。
晚上,枕着瀑布永恆的轟鳴入睡,起初覺得吵,現在卻覺得那聲音有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像大地沉穩的心跳。
手機信號依然時有時無,像個任性的孩子,但他已經不怎麼在意了。
偶爾,當那可憐的一格信號艱難地擠出幾條遲來的消息。
他刷開朋友圈,看着城裏那些“朋友”們曬出的紙醉金迷的派對、鋥光瓦亮的新車、或是又換了的面孔嬌媚的“新歡”,心裏升起的竟不是熟悉的羨慕或躁動,而是一種淡淡的、近乎漠然的疏離感。
有點遙遠。
...有點沒意思。
那些浮華喧囂,像是隔着一層厚厚的毛玻璃在看一場默劇。
色彩斑斕,卻悄無聲息,觸動不了他分毫。
李經理帶領的團隊依然忙碌。
後山的“禁地”被暫時擱置,成爲規劃圖上一個被紅圈標註、待議的區域。
他們轉而集中精力,對寨子本身和周邊已探明的安全區域進行詳細的改造規劃:如何在不破壞原有風貌的前提下,加固修繕那些過於老舊的吊腳樓;如何設計幾條既能領略山野風光、又保證安全的徒步路線;如何開發一些諸如竹編、蠟染、草藥辨識之類,不損傷生態卻能增加收入的體驗項目。
楚辭作爲名義上的“投資方代表”,偶爾會被拉去參加項目會議。
他大多時候坐在會議桌旁,手裏轉着筆,眼睛看着投影儀上不斷切換的圖紙和數據,思緒卻早已飄遠。
飄到崖邊那塊被陽光曬得溫熱的石頭上,想着下午是該帶那包新到的海苔味餅乾去看阿黎,還是讓明天去縣城的同事幫忙捎個最新款的、帶更多遊戲的掌機回來再去。
有一次,會議正開到關於“如何平衡商業收益與文化保護”的爭論點時,他口袋裏安靜了許久的手機忽然振動了一下,屏幕也隨之亮起。
竟然意外地收到了一條微信。
發送者的頭像,是某個藝術展上一幅抽象畫的局部。
暱稱很簡單,一個“清”字。
楚辭盯着那個頭像和名字,愣了好幾秒,才從記憶深處翻出對應的面孔。
是那個他曾經追得轟轟烈烈、最後卻在“預知夢”裏發現自己只是個可笑炮灰的清純男大主角受,裴清。
消息內容也很簡單,甚至透着一股刻意維持的冷淡和距離感:「最近在哪兒?圈子裏好久沒你消息了。」
沒有稱呼,沒有寒暄,直截了當,卻又好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高高在上的探尋。
若是幾個月前,收到這樣一條來自“高嶺之花”的主動消息,楚辭大概能興奮得原地蹦起來,立刻絞盡腦汁地想出一堆俏皮又顯得不那麼急切的回覆,然後開始謀劃新一輪的“攻勢”。
可現在,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心裏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甚至泛起一絲淡淡的厭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