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爲甚麼? (2/3)
他彷彿能通過屏幕,看到裴清那張總是帶着幾分疏離和優越感的臉,看到對方或許正漫不經心地等待着、揣測着他會如何反應。
楚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甚麼意義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他沒有點開對話框,沒有回覆任何一個字,只是伸出拇指,乾脆利落地將那條消息往左一劃,選擇了刪除。
然後按滅屏幕,把手機重新塞回褲兜。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猶豫。
他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那些曾經讓他腎上腺素飆升、覺得充滿挑戰和征服欲的“遊戲”,那些圍繞着身份、財富、外貌和欲擒故縱展開的追逐,現在看起來,是如此地索然無味,甚至有點低級。
相比之下,阿黎那份純粹的、不摻雜任何世俗目的和算計的安靜,那雙永遠澄澈平靜、映不出絲毫貪婪或虛假的墨綠眼眸,那種只是安靜存在、便足以讓人心緒安寧的氣息...
對他而言,反而擁有了致命的、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這天下午,陽光晴好。
楚辭照例拎着鼓囊囊的帆布袋去崖邊。
路過寨子中央那棟高高的、飛檐翹角的鼓樓時,他看見幾個苗家阿婆正坐在鼓樓底層寬敞的陰涼處,一邊享受着午後慵懶的陽光,一邊手裏不停地編着細密的竹簍。
其中一位,正是阿黎的阿婆。
楚辭見過她幾次。
那是個非常瘦小的老太太,彷彿被歲月和山風抽乾了水分,背有些佝僂,但一頭銀髮總是梳得一絲不茍,在腦後挽成一個整潔的髮髻。
她的臉上佈滿深深的皺紋,像乾涸土地上的溝壑,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有神,看人時目光銳利,彷彿能穿透皮相,直視人心。
她不太會說普通話。
每次見到楚辭,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眼神平靜無波,看不出喜怒。
今天,楚辭本想走過去,像往常一樣點頭致意。
剛走近幾步,卻聽見幾位阿婆正用苗語低聲交談着。
語速很快,聲調起伏,帶着山裏人特有的、略顯急促的韻律。
雖然一個字也聽不懂,但那語氣裏的嚴肅和凝重,卻是跨越語言的屏障,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楚辭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
裝作被鼓樓檐角精美的木雕吸引,駐足觀賞,實則屏息凝神,豎起了耳朵。
他聽不懂內容,卻能清晰地捕捉到那個反覆出現的音節——“阿黎”。
這個名字的發音,在苗語裏和普通話相差不大。
幾位阿婆似乎討論得相當投入,聲音雖然壓着,但手勢和表情卻很豐富。
其中一個年紀稍輕些的阿婆,甚至有些激動地比劃着甚麼,連連搖頭。
而阿黎的阿婆,則大多數時候沉默着,只是偶爾低聲說上一兩句,聲音沉緩,卻讓其他人都安靜下來聽她說。
就在這時,之前那個有些激動的阿婆,彷彿不經意地擡頭,目光正好與假裝看木雕的楚辭對上。
那一瞬間,楚辭清楚地看到了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然後,那位阿婆迅速低下頭,用更快的語速對阿黎的阿婆說了句甚麼,還朝楚辭的方向微微偏了下頭。
楚辭心頭一跳,立刻移開目光。
裝作甚麼都沒看見,步履自然地繼續朝崖邊走去。
但心裏那團從晚宴開始就埋下的疑惑,卻像被投入一顆火星的乾草堆,轟地一下燃燒起來。
燒得他心頭髮癢,坐立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