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早該給你了 (1/3)
第172章 早該給你了
瀑布的水聲越來越近了。
楚辭穿過那片幽深的竹林,竹葉上的露水擦過肩頭,涼意沁入皮膚;
轉過那塊曾經差點絆倒過他的大青石,青苔依舊溼滑,痕跡和那夜別無二致;
又繞過那棵被雷火劈開過的老樹,焦黑的樹心空着,邊緣卻已長出嫩綠的新苔。
...原來被劈開的東西,真的還能再活過來。
然後,他看見了——
阿黎站在瀑布旁。
暮色四合。
天地間籠着一層沉甸甸的靛藍,像是從羣山骨骼裏滲出來的顏色,將所有雜音都收攏,只剩瀑布轟鳴與自己的心跳。
水霧從深潭升起,如薄紗般將祂的身影暈染得朦朧,像一幅被水洇開的古畫,看不真切,卻勾得人移不開眼。
阿黎穿着那件靛藍色苗服,和初見時一模一樣。
半邊黑髮垂落,髮尾束成馬尾,額側銀飾在昏暗中閃着細碎冷冽的光。
祂懷裏抱着一個襁褓。
靛藍色土布,與祂身上的衣服同色。
襁褓很小,裏面裹着一個蜷縮的人形,安靜得彷彿與暮色融爲一體,又像是從暮色裏剪切來的一小塊,比暮色更沉,比水霧更軟。
此刻,祂正微低着頭,視線落在懷裏的孩子身上。
那雙曾經只看着楚辭的眼睛,此刻也在溫柔地注視着另一個小小的、蜷縮着的生命。
楚辭停下腳步,呼吸在一瞬間停滯。
像是有甚麼東西從胸腔裏被一把拽了出去。
那個畫面。
——暮色、飛瀑、水霧、穿着苗服的少年。
像是他推開了一扇不該推開的大門,窺見了某位神明最隱祕、最柔軟的角落。
記憶的閘門轟然洞開。
他想起第一次來苗寨的時候,那天陽光很好,和阿黎身上的靛藍形成一種奇異的反差。
祂坐在崖邊的石頭上,手裏捏着穀粒。
那些鳥一點都不怕祂,落在祂的肩上、手上、攤開的掌心裏。
祂轉過頭來看他,那雙墨綠色的眼睛裏映着天光,清澈得不像是人間該有的顏色,像深山古潭裏封存了千年的水,從未被任何人的手指攪亂過。
那時候,他的心臟怦怦直跳,以爲是見色起意,以爲是新鮮感,以爲只是一時衝動。
現在他才知道,那是宿命。
是真正的、沒有任何理由的、不講道理的心動。
從第一眼起就是。
只是他花了太長時間,繞了太大彎路,傷了太多人,纔讀懂這本就該刻在骨子裏的答案。
楚辭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過去。
腳步聲踩在青石板上,在瀑布的轟鳴裏輕得幾乎聽不見,卻驚動了林間的飛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