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早該給你了 (2/3)
它們從竹林裏撲簌簌飛起來,翅膀拍打着暮色,像他胸腔裏那隻亂撞的東西終於找到了方向。
阿黎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祂聽到了。
卻依然沒有擡頭,只是把懷裏的襁褓抱得更緊了些。
楚辭走到祂面前,站定。
近到能看見阿黎睫毛上沾着的水霧。
微微擡眸,能看見祂額側銀飾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甚至能感覺到從祂身上散發出來的、帶着草藥清苦的體溫。
“阿黎。”
他叫了一聲,聲音有些乾澀,像是這個名字在喉嚨裏卡了太久。
久到已經生了鏽,到現在終於被說出口時,染着血,連着肉,裹着這些日子裏所有說不出口的思念與牽掛。
阿黎猛地掀眸。
暮色裏,祂的臉蒼白得近乎透明,嘴脣也沒有血色,像是所有血色都流進了那雙眼睛裏。
可那雙眼睛是亮的,墨綠色的瞳孔裏燃着兩簇幽火。
祂死死盯着楚辭,像是要把這個人從頭到腳一寸一寸看進骨頭裏,看到骨髓裏,看到靈魂最深處。
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紅色從眼尾洇開,像一滴墨落進清水裏,慢慢染紅整片眼白。
祂沒有動,沒有撲過來,沒有說話。
只是站在那裏,緊緊抱着懷裏的孩子,指節泛白,像是在抱着一根浮木,抱着一根稻草,抱着這世間唯一還能證明祂和楚辭之間有過甚麼的證據。
像是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像泡沫一樣消散。
像之前無數個夜裏做過的夢那樣,夢見他回來了,夢見他的手拂過自己的臉,夢見他說“我回來了,我不走了”,然後...
天亮了,枕頭上只有眼淚乾涸的痕跡。
楚辭伸出手,手指也在發抖。
他將一直緊握在掌心的東西,輕輕放在阿黎懷中的襁褓上。
那是一顆墨綠色的寶石,切割成水滴的形狀,在暮色裏泛着幽深溫潤的光澤。
它落在靛藍色的布面上,像一滴凝固的眼淚。
是他那些夜裏想祂卻不敢承認時,偷偷咽回肚子裏的眼淚;
又像一顆剛剛破土而出的種子,是他終於親手把心剖開,種進土裏,等它發芽。
“給你的。”
楚辭說,聲音有些啞,像是被瀑布的水霧浸透了,又或是被這些日子難捱的思念給磨糙了,
“早該給你了。”
早該給你了。
在山神祭那天,在他穿上那件大紅嫁衣之前,在他把那個吻印上自己嘴脣之前,在他把心掏出來放在自己手心裏之前。
...早該給的。
阿黎低下頭,看着那顆寶石。
很小,還沒有祂的拇指大。
可它很亮。